一棵树

Hopes and Dreams and Determinations -_-

【APH】海平面之下(亚瑟岛沉梗)

*温室效应海平面上升岛沉的梗,诸多不科学之处请见谅

 

01

好温暖。我在哪里?

亚瑟睁开眼睛,视野所及之处一片海蓝。他感到胸口发闷,但心情意外地明朗。那个人眼睛的颜色包围着他,仿佛还能听到他焦急的呼唤。

为什么那么着急呢?我很好啊,很幸福呢。

“亚瑟!亚瑟——!”声音由远及近,亚瑟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

但这真的是梦吗?他忍不住怀疑起来。如此真实的触感,漂亮的蓝色连成一片。

他将手移到眼前,清晰地看到了黑色的皮手套和绿色的军装。他试着发声,嘴巴一张,有什么温暖又有点儿咸的液体涌入口中。

这里真好,真是个舒服的地方。没有战争,没有离别,没有悲伤,只有无穷无尽的孤独。

不想醒来,可是不得不醒来。

 

“会议中睡觉是很过分的!”阿尔弗雷德的手狠狠敲在亚瑟脑门儿后,亚瑟一个激灵,差点儿没形象地从椅子弹了起来。他摸着脊椎,打赌被那小子的怪力伤到的地方明天绝对会起一个大包。

“干什么啊你!”他翻了个白眼,作势就要打回去。

“还不都是小亚瑟你说‘又尿床了吗’,那个家伙害羞啦!”弗朗西斯捂着嘴,贴在亚瑟耳朵边上偷笑道。

亚瑟不由得脸上一红,他确实梦到小时候尿了床的阿尔哭哭啼啼地向他道歉“我不是故意的!”,而他正蹲下来无奈地抚摸小孩儿的头。

结果,居然说出来了吗……亚瑟捂脸,算了,不追究那个笨蛋了。

好像,忘记了什么。梦境的内容,缺失了一块。

 

“好吧。今天的议题是什么?”他伸了个懒腰,后脑还在隐隐发痛。

“最近大家都在关注的地球温室化问题!”阿尔弗雷德回到屏幕前,元气满满地指向屏幕上的地球——旁边还有一个不明红色马赛克物体,看起来像是人。亚瑟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吐槽,安静地坐在原位,端起茶杯细细品味。

“我想只要大家做一个大英雄然后拯救世界就好了!不接受反对意见!”

我就知道会是这种死蠢的发言。亚瑟放下茶杯,毫不犹豫地反驳回去:“我反对,怎么可能赞成那种不切实际的提案……”

“那哥哥我就反对小亚瑟和小阿尔的意见。”和往常一样,弗朗西斯眨了眨眼睛,优雅地说出和议题完全无关的话。

“你到底反对那边啊!”

“真是的,你这家伙不要总是反对我的意见啊!”

“你们俩真是没修养,哥哥我和你们不一样,可是很绅士的。”

 

一如既往没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激化了各国矛盾——亚瑟觉得这个说法一点儿也不夸张,反正他是很想往海岸对面的弗朗西斯家里投上四五颗原子弹——的世界会议结束后,亚瑟收拾好茶具,看了一眼钟表。好在将红茶带过来了,他并不想因为这种会议错过美好的下午茶时间。

“温室效应……吗。”亚瑟喃喃道,将大衣从衣帽架上摘下,“还真是不让人舒服的话题。也许居民感觉不到,不过我能很清楚地察觉到,英/国正在缩水。阿尔那个家伙应该注意到了吧?提出这个议题。但是……”

“果然还是什么也解决不了啊混/蛋!”亚瑟掀桌。

 

02

又是这个梦。

一望无际的蓝色中,亚瑟正缓缓下沉。

他不想反抗那份让自己下沉的力量,眯起眼睛,悠然自得享受这份奇妙的感觉。海蓝温柔地载着他,像是某个人强有力的臂弯。

好像没有底部,万丈深渊,没有人知道会掉落到什么地方去。

但他甘之如饴。

隔着一层亮丽的颜色,有汽笛声穿透阳光也抵达不了的地方,刺入亚瑟的鼓膜。

真刺耳。亚瑟皱眉,想要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像是在他的脑海中炸响,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

呐,你是在……让我回去吗?亚瑟轻声问。让我离开这安静的地方,回到那喧嚣的世界中吗?

我不想……回去。

 

亚瑟在一阵吵闹声中醒来,揉了揉眼睛,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向窗外看去,一辆火车正咣当咣当地开往远方。

现在是六点,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早一个小时。嘴里咒骂着,亚瑟睡眼惺忪地躺回床上想补个觉,奈何已经睡不着了。

他爬起来洗漱,想去国会大厦公用的休息室坐一会儿看看书。

“越来越严重了……”路过会议厅时,里面隐隐传来了人声。好奇心使然,亚瑟躲在门后,想仔细聆听一番。

“专家预测离英/国彻底淹没还有七十年……”

“什么!?”亚瑟惊叫出声,等他意识到时已经暴露了。他和前来查看的环境部部长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亚瑟先生。”

“那个,我不是有意要偷听的!”亚瑟连忙解释,“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会跟你们一起……”

部长打断了他的话。

“您什么也做不了。亚瑟先生,请您认清您自己的位置,您只是国家,不是政治家也不是军事家。您对我们来说只是象征。”刻薄的语气让亚瑟吃惊又敢怒不敢言,部长话锋一转,表示对亚瑟的关怀,“正因为您是我们的祖国,我们才不想让您担心,没有对您说。”

“我!”亚瑟跺了跺脚,“别小看了大/英/帝/国啊!我有的是办法,才不是什么事都做不了!我好歹也活过千年了!”

他气呼呼地离开国会大厦,给熟悉的国家挨个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啊小亚瑟,哥哥我还在罢工中呢!”弗朗西斯不满地横躺在沙发上,听见亚瑟的说辞,嘲笑道,“淹没?哥哥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荒唐事,是你家的人在杞人忧天吧?”

“快放Hero回去啦……”阿尔弗雷德也趴在地上,眼皮上有浓浓的黑眼圈,“昨天打游戏打到深夜,我还要补觉呢。”

亚瑟给了两个废柴一人一脚,把两人踢得嗷嗷叫。他无视了追杀上来的弗朗西斯,转头咨询本田菊的意见:“你家也是岛国吧?不担心吗?”

“在下赞同琼斯先生的意见……”日/本青年诚惶诚恐。

“我是问菊你有没有听说过会被淹没的预测。”亚瑟觉得有点头痛,他一定是傻了才把这帮人拉出来给他出谋划策。

“没有这样的传闻,在下觉得您是多虑了。”本田菊这次回答得很快,但回答并没有让亚瑟高兴多少。

“你们的意思是,是我想错了?”被这么多人否定,亚瑟自己也有点不确定,毕竟他得到消息的途径算得上是道听途说。

“没错阿鲁,那种事情听起来太科幻了阿鲁。”

“一起来变成俄/罗/斯就没事了喔?”

“啊,呃。这个就不必了。”亚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会被淹没这事是真的!因为我做了……”

做了什么?

记不起来。他最近做了什么会让他如此肯定英/国沉入海底是真正将要发生的事情?

“你做了什么啊?别告诉我是预言这种完全没有科学依据的事!”阿尔弗雷德苦不堪言地叫起来,“我就说吧?亚瑟你天天神叨叨的,相信那些妄想,迟早有一天脑子会坏掉。”

王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阿鲁,我家治疗妄想的医生可是很专业的!要试试吗?便宜实惠,谁用谁知道!‘啪’的一下,‘滋滋’的一下,痛一点点就过去了!”

“那是电击治疗网瘾。”路德维希捂着胃,指出。

“好吧我知道了,叫你们过来就是个错误。”被当成妄想症让亚瑟气得七窍生烟,他大力带上门,将一屋子蠢货关在了房间里。

 

“切。不帮忙就不帮,谁稀罕啊。”嘟囔着,亚瑟穿上风衣走到大街,打算亲自去解决这个问题。

“喂,你小子开得车排放量过大了吧?”

“这个机构有没有好好遵守环保法?”

“啧!那个人跑了!快去追!”

转了一圈儿回来,亚瑟碰了一鼻子灰。他自以为对英/国的一切,也就是对他自己了如指掌。

但他忘了一件事。

英/国不是“法律”,没有人会听从亚瑟的命令。正如部长所说,他什么也做不了。

何况温室效应并不是“英/国”一个国家的问题。

 

03

亚瑟难以形容再次回到这里的感觉。

一天的疲惫被洗刷干净,惬意地躺在海蓝色中。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期待到这个地方来了呢?

天堂一般的区域,将灵魂重新清洗的美丽颜色。绿色的他仿佛格格不入的存在,玷污了这片纯洁无暇。

永远待在这里,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窗外传来雨声,滴答滴答,回荡在这片孤寂的蓝色里。来自自然的声音让他浑身舒畅,但很快一阵急促的电铃打破了这份和谐。

直接到达他大脑的尖声让他头痛欲裂。

再等一下,我还没有待够呢。

 

半夜吵人清梦的铃声让亚瑟没好气地接起电话就是一顿不带脏字儿的怒吼,等他慢慢冷静下来,才听清楚对面阿尔弗雷德委屈的声音。

“不会算时差吗!?这边是两点!凌晨两点!你这白痴!”

“我这边也不早啦亚瑟,是晚上九点。”阿尔弗雷德似乎和他一样困,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带着一股疲倦,“不好了亚瑟,我夜观星象……”

“说人话。”亚瑟忍住了把话筒直接丢出去的冲动。

“啊、别!别挂!我说就是了!通过人造卫星和我的朋友Tony的消息,我发现你家真的在慢慢变小耶!按这个速度,七十年……不,五十年,你家就会全部沉入海平面之下了。”带着关切的焦急声音让亚瑟心里一暖,但很快事情的严重性不容他多想。

“五十年!?我听说的是七十年!”亚瑟握紧了话筒,想要确认计算的精准性。

那头传来阿尔弗雷德郁闷的声音:“按理说是七十年,可是温室效应的速度在逐渐加快,用加速度算就是五十年了,亚瑟,凭你的物理应该不用我解释吧?牛顿可是你家的。”

“什么……怎么这样!”

“我也很奇怪,这么明显的事,我家里的人早就发现了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是Hero啊!”阿尔弗雷德也非常疑惑,“而且上次聚会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

“那是当然。”微微停顿了一会儿,亚瑟很快想明白了真相,语带嘲讽,“‘英/国什么的沉没了最好!阿尔那小子和亚瑟关系不错,不能让他知道!’之类的,能想象到吧?作为国家,自然是自己的利益为上。但是,作为阿尔弗雷德、弗朗西斯、王耀……等等,你们,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我沉入海底的吧?一定会出手相助。所以,政府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

对面沉默了。亚瑟挑眉,等着阿尔弗雷德的回应。他并不抱什么期待,最多指望国家们会兔死狐悲地帮他苟延残喘一会儿。无论如何,国家的事只能靠自家人。

“亚瑟,你知道,我不能插手太多。”阿尔弗雷德有些犹豫,但语气很快坚定起来,“作为阿尔弗雷德,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你……也会告诉弗朗西斯他们。”

“嗯。”亚瑟不置可否,他很清楚阿尔弗雷德其实做不了什么,“谢谢。”

听着亚瑟淡漠的语气,阿尔弗雷德着急了:“亚瑟!我是真的会帮你的!你自己也不要放弃啊!”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会放弃。”亚瑟打断了他的话,骄傲地扬起下巴,“灭国的危机我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次也一定会挺过去!一千年的起起落落,大/英/帝/国没有消失的理由!”

但是,为什么有非常不好的预感呢……有什么事情,在他的脑海角落中沉眠。是非常重要的事,可是……想不起来。

 

偶然中翻到的文件让亚瑟吃了一惊,他来不及冷静,被沸腾的情绪推到了国会大厦门前。他开始敲门,一声比一声急切,好像晚了一步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谁啊?”工保镖前来开门,见到是亚瑟愣了一下,“有什么事情吗,亚瑟先生?”

一把推开保镖,亚瑟径直走到国会大厅,将一叠文件拍在桌子上,气喘呼呼地瞪着身居高位的官员们。

放眼望去,一溜刺眼醒目的“移民申请”。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放弃这个国家了吗!”亚瑟拍打着文件,质问道,“将全家移民到海外!对温室效应不采取任何措施!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你们的祖国啊!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它沉没吗!”

“亚瑟先生,是您太自私了。”又是财政部部长,他推了推眼镜,反光的镜片下表情晦暗不明。

“我太自私——?”亚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是您的子民,这个国家已经没救了,您居然不允许我们逃到别的地方去吗?”财政部部长慢条斯理地说出歪理,“您应该为了您的子民着想,而不是顾及自己的安危。”

活了一千年的岁月,亚瑟当然能分辨出这假惺惺的话里真实的含义:“说什么为了子民……!有能力逃离的就只有你们吧!而且也不是无法挽回,还有五十年的时间什么做不了!自私的是你们!放弃了这个国家,放弃了所有的公民,把英/国的油水榨干了就逃跑!我说的没错吧?”

没有人应声,这无疑助长了亚瑟的怒火。

“那些被你们留下和这片土地一起淹没的人呢?!为什么不想想他们!?是他们上缴的税款养活了你们,让你们这些不劳而作的家伙每天吃喝玩乐!你们对这片土地,对那些敬仰你们的人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吗?!”

“亚瑟先生。”财政部部长再次悠悠地打断了他,“弱肉强食是这个社会的法则,弱者理应为了强者牺牲。您应该利用的您的特殊身份,在剩下的时间里好好享乐,而不是在这里朝我们发脾气。”

亚瑟说不出话,他死死盯着这些面目可憎的人,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中炸开。他丢下完全无法沟通的官员们,正要离开现场,被两个警卫拦住。

“亚瑟先生,您不能走。”财政部部长站在他的身后,淡淡道。

“你想要软禁我吗?”冷汗从额头上落下,亚瑟警惕地看着那两个警卫,一边和财政部部长交涉,一边悄悄把手放到随身携带的枪套上。

“您从这里出去,一定会对媒体说些对我们不利的话。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我们有必要采取一些手段。这不是软禁,亚瑟先生,只要您不做一些出格的事,我们不会对你怎样。”

“是吗。”亚瑟漫不经心地说着,突然拔出配枪,瞄准两个警卫的大腿迅速按下扳机,很快让他们失去了行动能力。他对着窗户一阵扫射,从碎掉的玻璃中翻窗跳了出去。

“很抱歉!和你们这些纸上谈兵的家伙不一样,我是身经百战的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04

波动的颜色游动过亚瑟的身体,将那些伤口的疼痛缓缓抚平。

意识一片黑暗,唯有这海蓝色无比鲜明。

淅沥的雨声越发清晰起来,眼前出现了那人举着枪瞄准自己的模样。

明知道是幻觉,心却像回到了1776年的那个夏天,疼痛无比。明知殖民地是非正义的行为,唯有自由才能让那只雄鹰翱翔于蓝天,却还是自私地想让那个人留下。

孤独了太久。

没关系。海蓝色在亚瑟耳边低语,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会背叛你,我会一直陪伴着你,不会像人类一样离开,直到天荒地老。

真的吗?亚瑟绝望地询问道。

真的。温柔的回答荡漾在亚瑟耳边。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亚瑟闭上眼睛。

真好啊,那就……留下来吧。

 

最终,还是寡不敌众,在枪里的子弹用完后被抓了起来。

亚瑟坐在牢房的角落,双手被困。他依然保持着属于大/英/帝/国的骄傲,任由逃亡中留下的伤口化脓感染,也不肯向掌握着他性命的人低头。

“亚瑟先生?亚瑟先生!”

“谁?”亚瑟的嗓子哑了,他睁开眼,费劲地转过头去,看见那天抓捕他的官员之一拿着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牢房的门,旁边站着满脸关切的阿尔弗雷德。

亚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不是?为什么?”

“之后再说。亚瑟,先跟我走。”阿尔弗雷德将手指比在亚瑟唇上,示意他压低声音。他一把抓过亚瑟的手,将人抗在肩上,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和官员一起小心翼翼地顺着通风口离开。

“我,果然还是没办法放弃自己的祖国。那些人有很大的势力,他们逼迫我加入了他们,我只能联系阿尔弗雷德先生才能救您出来。抱歉,亚瑟先生……”路上,官员愧疚地对亚瑟道歉。亚瑟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抹掉眼角的泪花,将感动藏于心底。

“真是的亚瑟,感动了就要好好对人家说啊!”阿尔弗雷德嘟囔着,跟官员解释,“抱歉啊,他从小到大一直很口不对心的,刚才的动作是谢谢的意思哟。”

“瞎说什么啊……!”没办法抬高音量,亚瑟只能示威地拧了一把阿尔弗雷德的手臂,脸上一片通红。

“痛!真是的,明明也很感激我吧亚瑟?不能坦率地说出来嘛?”阿尔弗雷德痛并快乐着。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趴回阿尔弗雷德的背上,小声说:“……真是,谢谢你们了。Thank you。”

“You’re welcome!”背着他的人高兴地吹了一声口哨。

 

“……为什么大家都来了啊?”不自在地接受了来自弗朗西斯的照顾,亚瑟环顾四周,发现国家们大多数都聚集在了这里。

“当然是为了帮你!都是我叫来的,厉害吧?”阿尔弗雷德炫耀地将众人展示给亚瑟。

“不,没有人是为了你这个死胖子来的。”众人纷纷否定。

“哈哈哈!你们怎么和亚瑟一样别扭啊!”阿尔弗雷德笑道。

亚瑟翻了个白眼:“那是真心的,傻瓜。痛痛痛痛!死胡子你下手给我轻点!”

“哥哥我已经用力很小了!死眉毛!给哥哥我心怀感激啊!”弗朗西斯莫名其妙地挨了一拳,顾着亚瑟是伤患没有打回去,拿着碘酒嘀咕道。

“那么,既然说是来帮我,有什么办法吗?”处理完伤口,亚瑟跳下床,狐疑地看着这帮不怎么靠谱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王耀和伊万一起把阿尔弗雷德推了出来。

“这事儿还是你说吧阿鲁。”

“明明变成俄/罗/斯就什么都解决了嘛。”

“唯独这件事就算淹没了也不要。”亚瑟毫不示弱地反击回去,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浑身散发傻气的胖子,“说吧,有什么办法?”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让亚瑟一时间有了将要沉溺在里面的错觉。

这片海蓝,好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很抱歉。”阿尔弗雷德终于开口,往日嬉笑的语调全然不见了,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抹锋利,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身为‘阿尔弗雷德’的我们,对你的沉没无能为力。”

“我知道。”亚瑟转过头去,“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

“你才是阿尔弗雷德,你全家都是阿尔弗雷德。”

“大哥憋闹。”王嘉龙将天然呆地想要上去和阿尔弗雷德理论的王耀拉了回来。

“但是,有另一个选择。”阿尔弗雷德假装没看见亚瑟不屑一顾的表情,继续说,“那就是……抛弃身为国家的身份,成为人类。”

 

全场寂静了一会儿。身为国家的他们自然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亚瑟的脸瞬间苍白的像纸一样。

“……你说,让我成为人类?”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句子。

“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阿尔弗雷德不带感情,冷冰冰地说,“这是唯一让‘亚瑟’活下来的办法。”

亚瑟笑了,祖母绿的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如极北之地寒冰般的冰冷。那是被触犯到不可侵扰的东西,愤怒到极致的样子。

“你们什么都没做对不对?能让我避免沉没命运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去做。”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别人耳里却像是要哭了出来。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去做!”阿尔弗雷德终于装不下去了,他猛地捶了一下桌面,大喊起来。

亚瑟略微有些吃惊,在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阿尔弗雷德愤怒成这样的情况。

“身为‘阿尔弗雷德’能做的事情,我都去尝试过了!但那些事,亚瑟你一定也尝试过了吧?!没有用!没有用的!我一点也不想让你消失!大家也一样!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们,搞得好像我们才是错误的那一方!亚瑟,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

海蓝色的眼睛盛满愤怒,狠狠地撞击那双无措的祖母绿。

……是啊。亚瑟想起来了。努力尝试减少温室效应的自己,因为并非“法律”,被一次又一次地拦于门外。

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顶着被上司查水表的压力,诚心诚意来到这里帮助他的人?

“……抱歉。无端向你们发泄了这些天的情绪。”他想拍拍生气地瞪着他的阿尔弗雷德的肩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地缩了回来。

“好好想一想吧,亚瑟,这是唯一的出路。”阿尔弗雷德还没有消去火气,他一屁股坐回沙发,气哼哼地撂下一句话。

亚瑟不由得苦笑,固然成为人类可以避免消失的命运,但是……

“与其变成那样,还不如成为俄/罗/斯呢。”

“亚瑟!”阿尔弗雷德急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我是,亚瑟·柯克兰。”亚瑟闭上眼睛,轻声道,“亚瑟·柯克兰是,‘英/国’。”

“不再是‘英/国’的亚瑟·柯克兰,也不再是我。失去了背负的国家,我的存在将没有意义。”

“所以,我不会成为一个只能被你保护的人。从你独立前,到独立后,一直都该我保护你,而不是你保护我。”

“‘英/国’只能被‘美/国’依靠。”

“你说这是虚荣心也好,骄傲也罢,大/英/帝/国绝不会成为一个只有短暂寿命的,弱小的人类。”

“这不是仓促的决定,也不是冲动的选择。我啊,好歹比你年长,事情的轻重,绝对要比你清楚。”

“独立的时候说过的话,再说一次好了。这次,没有迂回的余地。阿尔弗雷德,三百年了,你该长大了,体谅一下长辈的决定吧。”

“……我不同意!”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号称日不落帝国,但太阳也有西沉的时刻。

他狂妄地将全世界的海域收拢怀里,穿上海盗的衣服,肆意掠夺,无人敢反抗,痞气地大笑,被弗朗西斯戏称为“不良”。

他和弗朗西斯互相看不顺眼,于是掀起一场百年战争。他高呼着女王万岁,拿起刺刀无畏地冲向对手。他们厮杀,勾心斗角,直到身体和灵魂不堪重负。

后来他弄丢了所有的骄傲,安逸地缩在地图一角做一个小小的岛国,收起海贼的戾气成为一名绅士。他光荣独立,一个人孤独地啜饮红茶,看着亲手养大却远隔大西洋的孩子一点点变强,咳着血露出一个寂寞的微笑。

他的心脏遭受过轰炸,伦敦街头血风腥雨,无数生命悄然而逝。他捂住左胸痛苦地跌坐在地,无声悲鸣,身边没有一个人能陪伴他。

他拐走过很多小孩,辛辛苦苦将他们抚养成人,然后注视着他们回到原本的家庭。他装作不难过地板起脸,一口一个笨蛋地训斥着。

如今他成为联/合/国的一员,和欧/洲的朋友们决裂。昔日的日不落光辉依然在他头上闪耀,却更像是迟暮的夕阳。

他孤身一人走过伦敦阴雨绵绵的街头,红色的巴士呼啸而过古色古香的建筑。在科技发达的如今,唯独他的家里还像是18世纪的光景。

他相信魔法的存在,试过很多有效或无效的诅咒,和妖精朋友一直不离不弃。他蹲下来抚摸独角兽细长的脖颈,眉眼弯弯满溢着温柔。比起咖啡更喜欢红茶,家产的红茶也是世界顶级,酒量很好,酒品很差。

他总是能做出生化武器般的司康饼,遭到过很多嘲笑,而他的回击更加锋芒毕露。他是位优秀的讽刺家,但他的温柔和关心一直藏在带刺儿的句子里。

他是一位优雅而不坦率的绅士,有着粗粗的眉毛。他身形消瘦,脊背却骄傲地挺直。他走过了一千年的风风雨雨,经历过无数考验依然存在着。

他是亚瑟·柯克兰,是英/国,每一个名字都不可割舍。

 

而现在,日/不/落/帝/国最后的夕阳也终于要下沉到海平面以下了。

 

亚瑟睁开眼睛,有点好笑地看着阿尔弗雷德泣不成声。

“真是的,哭什么啊,笨蛋。”这次亚瑟没有犹豫地揉乱了他的头发,“消失的又不是你。”

“亚瑟……为什么啊……”

“呼。”亚瑟轻笑着叹了口气,“别这样,我会舍不得走的。呐,拜托了,最后就让我和我的子民一起吧。”

一起见证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的末路。

 

05

一直感到的胸闷,在这一刻越发严重。

海蓝色失去了以往的温柔,疯狂地将亚瑟包围。

不许走!你不许走!它在亚瑟的耳边尖叫,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一如过去那些令他烦躁的汽笛声和电铃声。

我答应过你,不会走。一直都说了,不想离开。

亚瑟安慰狂躁的海蓝色,于是它慢慢地平静下来,环绕在亚瑟身边,但窒息的症状并没有缓解。

因为缺氧,亚瑟情不自禁地挣扎起来,但所有的努力归于徒劳。视网膜上出现白色斑点,那是死亡的征兆。

已经是最后了,再怎么努力也没用了。亚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在这海蓝色中迎接最后,是个不错的决定吧?

没错,我……不会后悔。

 

五十年的缓刑,对一个国家来说,不过是弹指之间。

 

“别害怕。”温柔地摸了摸一个正在大哭的小孩的头,亚瑟转过头去,向刚刚结婚便要迎来死亡的夫妇送出祝福。他静静地眺望着愈来愈高的海平线,不出一日,整个英/国岛就会完全沉没。

亚瑟在网上发表了众筹,利用国家的储蓄,让大部分子民在灾难到来之前离开了英/国。剩下的人不是领不到船票的黑户,就是一些被遗弃的贫民和小孩,还有一些想要和国家共存亡的有志之士,那位救了他的官员也包含其中。亚瑟对此毫无办法,没有船只愿意冒着触礁的风险来没落的英/国接他们了。

昔日辉煌的帝国被世界遗弃。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引领他们去最高地,陪在他们身边,在迎来死亡的那一刻告诉他的子民,祖国与他们同在。

“亚瑟先生,真是温柔的人呢。”前来和他道别的马修泪流不止,而他拼尽了全力将想要和他一起沉入海底的阿尔弗雷德赶回了美洲。

隔了一道大西洋,却是永别。

弗朗西斯在对岸默默地注视着那个常年和他隔海相望的岛国一点点被水淹没,他将是除亚瑟之外最为清楚地将大/不/列/颠的消失记录下来的国家。

隔了一道英吉利海峡,再也不见。

这一刻的亚瑟,不是孤单的。有需要他的子民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有世界上所有的国家为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岛揪心不已。或许他是幸福的吧。亚瑟想,绝望地笑了笑。

水漫上了亚瑟的脚底,能站立的地方越来越小。有人开始朝着海底跳去,想要在生命的最后风光一把,决定自己的死亡方式。

离开的人越来越多,留在亚瑟旁边的人越来越少,但每个人,无论年龄大小,无论种族国籍,都会在跳下去之前和亚瑟道别。

亚瑟送给他们最灿烂的微笑。

“您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支持的人,我的祖国。”官员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后退几步,“愿来生还做英/国人!”

其他人受到感染,一起高呼:“愿来生还做英/国人!”

“可恶,你们……不要在这种时候那么感人啊……”亚瑟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哭的,但显然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泪水从祖母绿中缓缓流淌。亚瑟急忙擦了擦眼睛,强装笑颜,大声道:“女王万岁!米字旗不落!日不落永存!”

“女王万岁!米字旗不落!日不落永存!”整齐划一的喊声,代表了一整个国家的决心。

随着土地的减小,人们相继高喊着祖国的名字,落于水中。所有人都在为亚瑟腾出空间,让他生存到最后。

 

终于空无一人了。

“在最后时刻,我还是一个人吗……”亚瑟感慨道,水已经漫上了他的大腿,很快就会漫过他的头顶。此时的不/列/颠岛已经完全沉没在海平面之下,环顾四周,早已没了当年大国的影子。

亚瑟还可以清楚地记得哪个地方有一个好吃的披萨店,哪个地方有大本钟,哪个地方有伦敦眼。他轻松地在海面上勾画出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爱/尔/兰与北爱尔兰的模样,对着深不见底的海水笑了笑,祖母绿中是满满地温柔。

那之下,有他守护的全部。

因为国土的消失,亚瑟的身体开始逐渐透明。或许轮不到水来淹没他,自己就会先行消失了。

 

我会,记得的。纵使历史翻篇,世界上将没有人记得有这样一个岛国,我也会记住的,记住关于英/国,关于我的全部。历史,文化,这个岛国全部的特征,存在的证明。

该死,为什么眼泪又落下来了?因为没有人了吗?就这样肆无忌惮地任泪水横流。

所有的悲怆,所有的凄凉,所有的不舍,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亚瑟泪流满面,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这么难过。

他忽然朝着天空大喊了起来。

“我还不想消失啊!我的子民,我的国家,我的……”

一切。

多么的不公平,为什么消失的是我?

水淹没到胸前,海水的冰凉已经让他打了数个哆嗦了。浮力和寒冷让他有点站不稳,好几次差点从国土上掉下去。

亚瑟顽强地站立着,固执地注视着早已空无一物的海面。他还能隐约看到对面的法/国,但他不知道有个担心他的人正站在那里注视着他,满心悲凉。

这就是,一个国家的末路吗?真可笑,一千年的摸爬滚打,居然在最后被水给淹了。

这何尝不是人类自己的报应。

他要看着,他坚定地要看着这个国家最后的挣扎。

……‘我’的挣扎。

 

好温暖。我在哪里?

亚瑟睁开眼睛,视野所及之处一片海蓝。他感到胸口发闷,但心情意外地明朗。那个人眼睛的颜色包围着他,耳边仿佛还能听到他焦急的呼唤。

为什么那么着急呢?我很好啊,很幸福呢。

“亚瑟!亚瑟——!”声音由远及近,亚瑟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

但这真的是梦吗?他忍不住怀疑起来。如此真实的触感,漂亮的蓝色连成一片。

他将手移到眼前,清晰地看到了黑色的皮手套和绿色的军装。他试着发声,嘴巴一张,有什么温暖又有点儿咸咸的液体涌入口中。

这里真好,真是个舒服的地方。没有战争,没有离别,没有悲伤,只有无穷无尽的孤独。

不想醒来,可是不得不醒来。

 

对,这不是梦。

阿尔弗雷德确实在呼唤着自己,隔着宽广的大西洋,喊声传入耳中,却再也无法将我唤醒。

亚瑟默默地注视着透过海平面的阳光,窒息感让他几乎晕了过去,他咬破嘴唇,用疼痛刺激着自己。血液扩散开来,很快被广阔无垠的海蓝色同化。是阿尔弗雷德眼睛的颜色,让人安心。

他朝下看去,勉强能看见沉没的英/国。许多建筑还在,仿佛前一秒钟街上依旧来来往往,依旧繁华辉煌。

慢慢适应了海水的温度,视野里满满的海蓝色让他感觉到温暖。真可笑啊,明明之前是那么冰冷刺骨。

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会让他伤心的所有纷争。

只有孤独。

仿佛没有尽头的孤独。

这才是一个国家的末路。

像是海洋一样,包容一切,吞噬一切。千年历史被轻轻松松地否定。

……真好呢,一点也不痛苦。

 

亚瑟闭上眼睛,嘴角噙着一个幸福的微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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