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

Hopes and Dreams and Determinations -_-

【SF】盲人和他的助手

*半瞎衫X助手福,福→←衫←猹←羊

*PE福的位置被猹代替。自我放飞中


“11点37分,在六合斋甜食坊消费三元。”

Frisk嗓子发干,她忍着不适,继续为神情认真的骷髅念那冗长而枯燥的账目。读过的部分在她手边堆了一小垛,但比起未处理的部分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大人。”在喝水的间隙她鼓起勇气问名叫Sans的怪物,“通过流水账单来追踪洗【】钱痕迹是否真的可行?”

“我不知道。”Sans直白地回答,“但上面只给了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别无他法。如果你无法胜任,我可以找其他助手。”

“找其他助手”,这句话几乎为Frisk判了死刑,她惊恐地睁大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摇摇晃晃:“不……!我能行的,大人!请不要丢下我……”

骷髅对Frisk的哀求置若罔闻,他什么也没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三天不休不眠的工作后,Sans毫无倦意,但身体娇弱的Frisk却已濒临极限。女孩儿勉强分开粘在一起的上下眼皮,密密麻麻的字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阅读有了重影,嘴唇机械地张张合合,却无法理解从自己口中吐出的句子。她的灵魂好像脱离了身体,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摇摇欲坠的女孩,感受不到任何感情——无论对可怜女孩的同情,还是对不公命运的愤怒。

Frisk的世界是麻木的,她的精神浑浊不堪,大脑昏昏沉沉。

“你要休息了吗?”

低沉的声音让Frisk如遭雷劈,她打了个冷战,瞬间清醒了。她吓得站起来,纸张滑落在地,朝骷髅连连鞠躬:“对、对不起!我……”

“有道歉的时间不如做点工作。”Sans揉揉额骨,不温不火的责问却让Frisk如芒在背。

“是!”飞快地应了一声,Frisk捡起账单,找到打瞌睡前念到的那行,正要读下去,就听到Sans说:“过来。”

女孩儿茫然地走过去:“大人,有什么事吗?

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Frisk吃惊地微微张开了嘴。她看到Sans拿起浸了冰水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颊,他似乎是笑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女孩子还是干干净净的好。”看着脸上被擦去灰尘的Frisk,Sans愉快地说,“你是个漂亮的女孩,别让灰尘遮盖住你的美貌。这样你也精神点了,对吧?”

Frisk“嗯”了一声,精神恍惚地抚上自己的脸,低于掌心的温度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事并非幻觉。

但这样的对待却让Frisk脊背发寒,她是低【】贱的、为人不齿的存在,不值得那样的大人物弯下身子来为她服务……

“请……请不要这样对我,大人……我、我会脏了您的手……”Frisk的声音越来越低,骷髅一直没有回话,她惶恐地等待着,心脏砰砰直跳。

Sans显然没料到Frisk会这样说,他僵了一下,接着神色有些复杂地端详低着头的女孩。她穿着破旧的条纹衫和棕色长裤,如果不是半长的头发和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大概会被误认成男孩子吧。

这个唯唯诺诺的女孩一看便是出身贫困,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来自生活的伤痕布满她的全身。这样的人Sans见得太多,所以他只是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没有劝解,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泛滥的同情。

“只要你在四天内把账单读完,我就能向我的上司交差,你也能获得这份工作。但如果行不通,我会选择更有能力的人,比如那位Chara小姐。从私人角度上说,我不希望她成为我的助理,而对你来讲,如果这份工作被人抢了……你会死的,对吧?”

 

Chara。

Sans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Frisk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知道这个人。

在她根据招聘助手的广告来到Sans这里的那天,从一排灰头土脸的应聘者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位鹤立鸡群的女孩。Chara和他们这些社会底层人士有着天壤之别,她漂亮的红色眼睛和显赫的贵族气质都表明这个骄傲嚣张的女孩儿不属于这里,应属于更加上流的地方。

Frisk不明白Chara为何会到这种地方应聘,但不管如何,结果是相同的。她从看到Chara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自己赢不了,至少在这里,没人赢得了Chara,她无疑会是这场求职之战的胜者。

在场的人慢慢理解到这个事实,嫉妒、艳羡,复杂的目光交织打在Chara身上,而女孩显然不是第一次接收到这样的目光了,她自然而然,又炫耀似的享受这种关注背后代表的身份和地位。求职者陆陆续续离开,Frisk也有同样的想法,正在她气馁地打算着未来的生计时,门打开,吓了她一大跳的骷髅让她进去了。

 

“没了这份工作会死。”

Frisk呆滞在原地。这一点也不危言耸听,她为了找到一份工作,省吃俭用到存款归零,如果这份最后的体面工作花落别处,她只能去干不光彩的职业——一个未成年女性,能做的无非卖【】身或者卖艺。

Frisk没有艺术细胞,与其选择卖【】身,她宁愿选择自杀。

但她赢得了Chara吗?

Sans看出了她的不自信,鼓励道:“别担心,我不喜欢Chara那个孩子,所以我会尽己所能地助你赢得这个职位。”

Frisk惊喜地抬头:“真的吗?”

“当然。”Sans笑笑,女孩儿欢天喜地的样子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他拿起一份账单,将眼睛凑到纸上,眯起眼眶费劲地为Frisk示范:“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账,比如你刚刚读的这一条,‘在六合斋甜食坊消费三元’……呃,这家伙为什么花三块钱都要刷卡而不是付现金……总之这种小金额的日常开销可以不念。”

“我知道了。”Frisk认真地点点头,出于好奇,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Sans,怯生生地问,“那个……原来您不是完全看不见的呀?广告说招聘读报员,我还以为……”

“以为我是盲人?”Sans接过Frisk的话头,笑了,“这没什么,谁都会那样想。我只是视力不佳,处理大批量的公文对我来说负担太大了。”

他眨眨眼:“毕竟,我没有‘眼球’。”

Frisk被独属于骷髅的幽默逗笑了,她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不好意思地掩住嘴,用不着Sans催促,拿起账单自发地读了起来。

 

“19点54分,向XXX账号转账5000元……”

接下来的四天里,Frisk忍着睡意,紧赶慢赶,总算把账念完了。Sans宣布结束的一瞬间,她倒在桌子上,身心俱疲地沉沉睡去。

做完整理的工作,Sans看了一眼睡着的女孩,难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外套盖在了女孩身上。Frisk说过不喜欢他的关怀,但这孩子如果感冒了,对他来说也是个负担。

他轻轻关上门,下巴无声地动了动。

口型是“晚安”。

 

门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假寐中的Frisk突然睁开眼睛。她神色复杂地拿起Sans留下的蓝帽衫,轻轻嗅了一下,熟悉的骨头味道扑鼻而来。

居然是、这样的人……

Frisk苦笑了一下,她只是到处求职,都可以歪打正着碰上这个世界的审判者,难以相信那个骨子里懒得突破天际的家伙会做这样的工作。

 

Frisk紧张地坐在椅子上,她对面是正襟危坐的Sans和一条黄色的恐龙。

“我是Frisk,来自东郊的贫民窟。我的父母嫌我是个女孩,没给我上户口,所以……”

迟了一步的,也是Frisk最怕的一步,总算来了。

投递简历,面试。

她没有身份证,算是黑户,会收留她的,除了不负责任的黑心商家,也就只有肮脏的行业了。

她以为这位古怪的骷髅先生并不在意她的身份,但只是侥幸。

不出所料的,Sans听见她没有身份,沉默了一会儿,寂静的空气逼得Frisk快要发疯。

好不容易、那么努力地念完了账目,等待她的却是当了七天的免费劳工还被扫地出门?不!这不公平!我不要这样!

Frisk的眼睛酸酸的,委屈、不甘、愤怒,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Sans。”医生模样的恐龙在骷髅耳边低语,“其他应聘者听说是那种强度的工作,都已经离开了,只有这个孩子坚持了下来。”

Sans有些头痛,如果他身边没有助手,他的上司,爱子心切的Asgore一定会想方设法把Chara塞过来,而他讨厌这样。

可这个工作实在太敏感了,要求员工的简历绝对清白,Frisk没有身份,这很难办,或许这个女孩什么事都没犯,但宁可错杀不能漏放。

斟酌良久,对Chara的厌恶占了上风,Sans总算点了头:“我明白了,你可以留下,但我有几个要求。”

不等他说完,Frisk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再三道谢,发自内心的喜悦也感染到了Sans和他的同事。

“你身边缺个活泼的家伙。”黄皮肤的三角龙打趣道,“这女孩挺不错的。”

“Alphys,你难道觉得我的兄弟还不够活泼吗?”想起某个吵吵嚷嚷的骷髅,Sans无奈道。

“我是说工作上的。”被称作Alphys的恐龙耸耸肩,“你看,你的同事除了Gaster那个科技疯子,就只有我这个不善言谈的人了。”

这倒是真的,三个性格迥异的怪物相处时除了学术讨论只剩下安静,偶尔混杂一两个Sans的冷笑话,但Alphys和Gaster都不是个好的笑话听众。如果Frisk加入其中,气氛一定能活跃很多。

“但你是可靠的同伴。”Sans温声安抚自卑的Alphys,受到夸奖,黄色的三角龙变得期期艾艾起来,“呃——呃,别、别这么说我……”

她嘴上抗拒着,脸却因为Sans的话而兴奋地发红。

“现在该说一说我的要求了。”Sans重新转向女孩,“先确认一下,你现在和你的父母住在一起,对吗?”

Frisk局促地磨蹭着膝盖:“……事实上,我的父母在去年的恐袭中死去了。我暂时住在他们留下来的房子里,但……我很快就交不起房租了,也许我会换个小一点的房子。”

两个怪物一愣,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Alphys露出同情的表情,Sans也轻轻叹了口气:“我很抱歉提这个,我不知道……”

“没关系。”Frisk重新低下头,视野里只剩下自己的脚尖。

“那么,kid。呃,你不介意我叫你kid吧?”骷髅挠了挠头,有些难办地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安排住宿,我知道有一家人很愿意收留你,虽然他们是怪物,但相信我,他们真的很和善。”

“Sans!”“kid”这个称呼原本是独属于Chara的,这让Alphys皱了皱眉,在骷髅耳边低声道,“听着,Frisk可不是Chara,你不能混淆了这两个人,虽然她们很像,再者Toriel那边并不安全——”

“嘘。”Sans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恐龙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位难懂的骷髅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从来没有把Frisk当成过Chara,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可以直接喊Chara的名字而不是叫她kid。”

“……你还是那么讨厌她?”Alphys沉默了一会儿,推推眼镜,“讨厌到想把Chara好的一面在你的生活中完全抹除?”

Sans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她什么时候有过好的一面?”

面对散发着杀气的骷髅,Alphys有些无力,她放弃似地耸耸肩:“好吧,我不跟你争这个。那,为什么把Frisk安排到Toriel那儿?”

“Asgore对kid的偏见一定很大,因为她抢走了原本属于Chara的工作。”Sans心平气和地解释道,“但Toriel一定会喜欢这个孩子的,她会劝说Asgore,这也是一种对kid的保护。至于Chara——那是没有办法的,如果她因为嫉妒想伤害kid,我们怎么拦都拦不住。其次,考虑到kid的身份和我们的工作,这难道不是最不可能出问题的安排吗?”

确实,如果Frisk24小时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的话,她就不可能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Alphys似乎被说服了,她没有再反驳,虽然她原本就是一个没什么太大主见的人。她顺从地回到座位上,停止了这场和骷髅的小小争论。


 

“她是你的新助手吗,Sans?”

Toriel以新奇的目光打量着Frisk,女孩微微颤抖,不敢抬头看素未谋面的羊形态怪物。

“是的。”Sans说,刻意忽视了Chara扎人的目光。

“Sans。”Asgore皱起了眉,Frisk和Chara的相似之处太多了,她们的年龄相仿,甚至连面容和发型都有几分相像,“关于这点,我们能私下谈谈吗?”

“让我和他谈,爸爸。”Chara微微咬牙,漂亮的脸孔有几分狰狞,“我们需要一场‘友好’的谈话。”

“Chara……”Asriel担忧地望着他的朋友,他印象里从未见过Chara如此愤怒的样子,这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轻轻拽了拽Chara的衣角,却被盛怒中的Chara一把拍开,只能捂着手强忍心中的委屈。

“好啊。”

在几只怪物和人类灼灼的目光下,Sans轻松地答应了Chara的要求。

“我能邀您一起去Grillby’s坐坐吗,Chara小姐?”

谁都能听出来Sans在称呼上的变化和他疏离的口吻,除了提前知道的Alphys和新来的Frisk,众人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表情。

“Sans!”Asgore有些按捺不住了,自己年轻漂亮的女儿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个一把年纪的矮胖骷髅拒绝,让他非常火大,“你这是在做什么?”

“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解决去,你瞎搅和什么?”Toriel瞪了Asgore一眼,毛茸茸的大好先生立刻怂了。说到底,他并不是讨厌Sans,这只是任何一个对女儿过分溺爱的父亲的正常表现。

“我们走吧?”朝Chara勾勾手,Sans率先迈开脚步,临出门前嘱咐了Alphys一声,“记得照顾好kid。”

“……你叫她kid?”Chara红色的眼睛像是在喷火,她极力忍耐着,在家人面前她必须装成一个彬彬有礼的好孩子。

Chara的憋屈让Sans的心情异常愉悦,他特意加重了那个称呼:“有什么问题吗,Chara小姐?”

一关上门,没有了别人的目光,Chara再也忍不下去了,她小刀出鞘,冲着Sans一刀砍了过去。Sans飞快地躲开,双手插兜,左眼闪烁着蓝绿色的光芒。

“你这是什么意思?!”Chara冲他大喊,红色的眼睛扭曲得犹如恶魔,“那个叫Frisk的家伙是怎么回事?!”

“嘿,嘿,冷静点,朋友。”Sans连忙对Chara摆手,他可没有战胜Chara的自信,何况现在他的眼睛并不是很好用,可他并不自觉造成现在的局面完全是因为他先前三番五次的明嘲暗讽,“我们何不去Grillby’s坐下来慢慢谈呢?”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Chara深呼吸了几次,平静下来,握着小刀的手微微颤抖。

“嘿……”Sans瞟了一眼她长着薄薄的茧的手指,那是长年累月用刀积攒下来的,“你一直带着那把匕首,是不是?”

“Just in case(以防万一)。”Chara毫不犹豫地说。

“真是这样?”Sans的眼眶黑了一瞬,但他也没再追问下去。他走在Chara前面,赌气一般的,什么话也没说。

“慢点,你这‘脚滑’的骷髅!”Chara小跑着跟了上去,或许是和Sans处久了,她不经意间说了一个双关,但前面的怪物没有一点想笑的意思,“为什么不走‘捷径’?”

Sans当然知道Chara指的是什么,他心情不太好地回复道:“我们走过去。”

“那么远的路?走过去?”Chara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我以为你很懒惰——”

“我可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得太懒了。”Sans耸肩,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毕竟,我不想在哪一天被你不明不白地杀掉。”

“我不会杀了你的!”Chara急切地说,“我——”

——爱你。

“嘘。”Sans转过身,轻点女孩的唇瓣,将禁忌的字眼扼杀在Chara的喉咙里。

“你啊,难道真的天真地以为——”

Sans盯着女孩血红的眼睛,眼底漆黑一片。

“我会喜欢上一个杀了我所有朋友和亲人的人?”

 

之后的路程是沉默的,女孩似乎被那句话打击到了,一言不发地跟在Sans身后。骷髅原本以为局面会变成两个人争着做走得最快的那个,就像他们很多次做过的那样,孩子气到了极致。他开始反思这句话是否说过了头,但不论如何,他不认为他说错了什么。

Chara是个GE打到一半又重置走PE的家伙,手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埃,Sans没可能喜欢她的,在Papyrus的头颅从脊椎骨上滑落的瞬间她应该就理解了才对。

是是,他是该放下过去,毕竟Chara后悔了不是吗?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拯救了地下世界,不管出于何由,现在的她是个努力向善的好孩子。就算性格糟糕了点,那也不该成为Sans憎恶她的因素。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Sans哼笑一声,讲真,谁能在见到那种残忍血腥的画面和Chara一成不变的疯狂笑容后还能无动于衷?

——我知道你的本质,装得再可怜也无法掩盖你那条大大的尾巴,你这披着羊皮的狼。

这话Sans可不会当着Chara的面说出来,他还没活够。

 

其实原理上Sans是没有Chara走过GE的记忆的,但他能够从各个细节上推测出来Chara做过什么。他最为亲近的人死亡的画面每天在噩梦里困扰着他,和那一双挥之不去的红色眼睛下恐怖的笑容,这让他从“骨”子里觉得可怕。

还有他的视力,那是某一天突然出问题的,他没办法停止怀疑Chara,因为口口声声说着想当他的助手、不择手段创造挤进他身边的机会的可是那个家伙。

Sans斜了一眼身边垂着头的女孩,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Frisk。经过Alphys的提醒,他这才发现两个人类女孩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份相似并不是那种中国人认为外国人都长得一样的种族有色眼镜,而是那种就算同是人类也会惊讶地称赞“这是双胞胎吗?”的相像。

难怪Chara会生气,她以为Sans找了一个她的代替品吗?Sans不由得发笑,她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自负地认为Sans需要她甚至离不开她?那个女孩根本不值得他去找一个代替品!

他只在乎他的朋友和亲人,别人的死活他毫不关心。

——冷血难道不是一个审判者应有的素质吗?

 

“一份薯条。”经过长途跋涉,Sans整个骨都快累成石油了,点完饭便瘫在了桌子上。Chara则一派轻松,还有余力嘲讽几句Sans的体力。

“Well,如果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也会走不动路的。”Sans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开脱,接过Grillby递过来的盘子,推给Chara,解释道,“我只喝番茄酱。”

“我不爱吃薯条。”扑面而来的油炸味儿让Chara皱了皱眉。

Sans叼着番茄酱瓶的盖子,拿眼窝盯着她,杀气森然:“别浪费食物。”

那黑漆漆的眼眶下的言外之意就是——给我咽、下、去,听见没?

Chara抽了抽嘴角。

你今年三岁吗,在这种事上较劲?

碍于Sans身上的威压,她只能不情愿地拿起了刀叉,泄愤地将薯条剁成小块。

擦着玻璃杯的Grillby一直保持沉默,见两个人之间的敌对指数刺啦啦地飙升,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想要替Chara换一份食物,被Sans硬生生地瞪了回去。

好好,你是大佬,你说得对。

Grillby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天知道一团火是怎么翻白眼的——端着玻璃杯进了后厨。

趁着Sans的注意力在酒店老板身上时,Chara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盘子薯条倒入一旁的垃圾桶里,同时从心底里感谢火焰人的救场。

在地下也就算了,回到地面后还要吃这种垃圾食品而不是高档的巧克力,这让她感到作呕,要知道在掉入地下之前她可是一个有教养的贵族女孩。

“哎呀呀,这可真是‘朴实’啊,不是吗?”头顶上传来低沉的声音,Chara浑身一僵,缓慢地抬起脖子,血红的眼睛对上骷髅黑漆漆的眼眶。

 

“您的派十分美味。”Frisk放下刀叉,严格地遵守了用餐礼仪,拿起餐巾纸轻轻擦拭嘴角,“感谢您的招待。”

“不用那么拘谨,我的孩子。”Toriel慈祥地看着她,“你的事我从Sans那里听说了,我很同情你的遭遇。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妈妈’。”

迟疑了一下,Frisk小声说:“……妈妈。”

这句轻如蚊呐的喊声让Toriel开心地脸颊微微发红,也让Frisk的心一点点暖和起来。这是对她而言多么久远的称呼啊,久远到连母爱给她的感觉都慢慢陌生了起来。

餐桌上的气氛融洽又和睦,Asriel对新来的人类伙伴充满好奇,不停地问这问那。Frisk一开始还有些胆怯,但毕竟是有相同话题的同龄人,很快就和Asriel聊起来了,这同时也分担了她独自面对Toriel和Asgore两位成年人的压力。

“哦,你看那两个孩子……”Toriel咬着Asgore的耳朵,幸福地说,“我敢打赌他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Asgore不以为然:“Tori,你对初次见面的人总是太好了,我认为了解一个人是循序渐进的过程。”

Toriel微微皱眉,嗔怪道:“别这样说!她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也有好坏之分。”难得的,Asgore没有在Toriel面前让步,“Tori,你很容易相信别人,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

“……唉,我知道的。”似乎是想起了什么,Toriel没有反驳,而是轻轻揉了揉眉心,“谢谢你的关心,毛茸茸的大家伙。”

“我是王子!”白色的小羊自豪地向Frisk夸耀,“我将来会成为怪物的国王!”

国王?Frisk愣住,来回看了看Toriel和Asgore,紧张起来,她……她在和这么高贵的人吃饭吗?

“Asriel!”现任国王出声叫住了他的儿子,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Frisk,叹了口气,“对不起,他说错话了,我替他道歉。”

“但是——”Frisk紧张地夹着双腿,艰难地问,“国王的事……是真的吗?”

“呃,那是——”

“总是瞒不住的。”Toriel轻声打断了Asgore的谎言,“我的孩子,我们确实是怪物王国的国王和王后,但同时也是你的母亲和父亲。我们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我们不想给你太多压力,孩子,请你记住,不管我们有怎样的身份,我们都只是普通的父母罢了。”

Asriel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耳朵蔫蔫地耷拉下来:“抱歉,Frisk,我没有想这么多……”

“我、我才是该抱歉……”Frisk连忙站起来,脱口而出的是生疏至极的称呼,“王子殿下,请不要这样,我受不起……”

“唉……”Toriel和Asgore对视一眼,叹了口气。Asgore安慰地揽住Toriel的肩膀:“Frisk没有Chara那样开朗的性格,她只是需要时间,Asriel和Chara都会帮助她的。相信我好吗,Tori?”

 

“你的意思是,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里过?”Chara捏着杯子,玻璃出现了裂纹,岌岌可危,这个回答比被当做代替品更让她愤怒。

“我为什么要把肮脏的兄弟杀手放在心里?”Sans喝光最后一点番茄酱,舒畅地伸了个懒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些揉得皱巴巴的纸币放到柜台上,拿起一旁的蓝色外套就要往外走。

“等等!”Chara喊住他,“还没完呢!”

“你还想谈什么?我以为我表达的已经够清楚了——这一路上我针对你的次数还不够多吗?”Sans瞟了一眼垃圾桶,意有所指地说。

“你……你对我的感情只有厌恶吗?”Chara犹豫了一下,踌躇地问出这个她不太想面对的问题,“真的没有别的吗?”

“这是我想要问的。”Sans转过身,脚步没有再因Chara的话而停留。

 

“好好想想,小鬼,你对我的感情真的是喜欢吗?”

“那不是执念或者别的什么吗?毕竟我是唯一一个有能力将你拦下的人,不是吗?”

“你只是想知道和我成为恋人后会发生什么……就像你想知道杀光所有人后会发生什么一样。”

“你的好奇心永远比你的道德底线更高。”

 

Chara正要做出顺理成章的反驳时,却发现那些句子梗在了唇边,颤抖着无法传达。为什么?她应该确切地明白自己的感情是真挚无误的才对!明明她都愿意为了Sans放弃屠杀了,到底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她发觉面前多了一个怪物,Sans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左胸口上。

“看看这里,我的灵魂。——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他的声音犹如恶魔劝诱迷途之人。

……想要一刀捅进去呢。

念头涌现的瞬间,Chara惊讶地睁大眼睛,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向里推送,但Sans的手宽大有力,灵魂近在咫尺,她却动弹不得。

骷髅轻笑:“你想要杀了我,因为我强大于你,我是这个世界上你唯一的挑战,你这个只知道屠杀的小怪物。”

Sans紧紧盯着她。

“Well,我告诉你。”

“这·永·远·不·可·能·发·生。”


在Chara还怔在原地的时候,Sans已经消失了。谁也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时间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异常,就像他在审判战中操纵时间进行变换的攻击那样。

“……啧。”Chara砸了咂嘴,她的头乱乱的,太多信息需要她去消化。

“回家吧。”最终她也没理出个结果,自言自语了一句,撑着桌子正要起身,头上突然打下一片阴影。她疑惑地抬起头,看见Grillby正盯着她。

 

“你的钱。”到了家,Chara推开门,看也没看Sans一眼,随手扔了过去,哗啦啦的硬币砸在骨头脑门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Grillby说你看错账了——你的视力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猝不及防被扔了一身的Sans手忙脚乱地操控重力收好钢蹦儿,恼怒地看着她:“你以为这是拜谁所赐?”

“什么?”Chara愣了一下,反应过来Sans指的是他下降的视力,不由得咬住下唇,“我没有伤害过你的眼睛!你——你一直在怀疑我?!”

“heh。”经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饶是脾气温和如Sans也有点儿到极限了,他不顾Toriel的阻拦,左手召唤出骨头,“满嘴谎言的匹诺曹,你能照照镜子看看你那肮脏的嘴脸吗?”

“你根本没有证据!”Chara大喊,声音中竟有些委屈,“这是诬陷!”

“最好的证据难道不是你那把从不离身的小刀——”

“请……请两位停下……”

女孩跑到两人之间,气喘呼呼地张开双手,Sans一愣,刚刚召唤出的骨头攻击因为没有足够的注意力而消失了。

“那个……如果是因我而起的话……”Frisk垂着眼睛看了Chara一眼,她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能猜到大致发生了什么,“我可以离开,请不要再争了……”

“孩子……”Toriel担心Frisk受伤,也走到两人对峙的中心,担忧地看着她,“这不是你的错。”

“和你无关,kid。”Sans也毫不犹豫地撇清关系,气还没消,“这是私人恩怨。让开,我得给这家伙一点苦头尝尝。”

“就是你的错!”听到原本属于自己的称呼,Chara尖叫,“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Frisk原本低着的脑袋变得更低了。

“去他的,别乱说,小兔崽子。”Sans为Chara的胡说八道皱了皱额骨,难得说了句不算脏话的脏话,“就算没有kid,你以为我对你的态度还能变好吗?”

“嘿,够了,Sans……”Alphys轻轻拽拽骷髅的衣角,她太胆小了,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止两人的斗争,“别把Frisk和Toriel牵扯进去。”

Sans的脑袋清醒了一些,他停了手,不客气地瞪了Chara一眼。

“Sans,你原来不是这样具有攻击性的。”Toriel满心忧愁,她一直不太明白Sans某天突然对Chara表达出的敌意,“你是个爱说笑话的、和善的怪物,对吗?”

“抱歉,tori。”Sans挠挠头,咧嘴,“你要知道,这可能是因为我今天有点儿‘骨’怪。”

“Sans,这不是一个说笑话的好时候!”Asgore的眉头跳了跳,他讨厌Sans的冷笑话,因为这总是让他的妻子露出他不能让她露出的笑容,“你必须给我一个你如此针对Chara的原因!”

“爸爸,我会向你解释的。”在Sans开口扯出更不切实际的、对她更过分的谎言前,Chara抢先说道。

Frisk夹在两人之间,如果不是Toriel还护着她,巨大的压力会让她崩溃的。她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满屋的陌生人,手足无措。

 

一只骨手朝她伸来,女孩讶异地抬起头,看到她的上司正带着不好意思的微笑看着她。

“谢谢,让你见笑了,我今天很冲动,如果你不阻止,我有可能会和她打起来。”Sans对她眨眨眼,“我得承认,你是个出色的助理。”

Frisk犹豫了一下,她没理由拒绝骷髅的好意,于是她慢慢搭上Sans的手,借力站起身。她有些惊惶地四顾环视,担心有人注意到这越规的行为。

但Asriel和Asgore去安慰Chara了,Alphys在与Toriel讨论,没人注意到人类和骷髅的小小互动。

微低的体温和不安的颤抖从那比常人略小的手上传来,Sans控制着力道,尽量不让自己坚硬的骨头伤到柔软的皮肤组织。

这比平常的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地提醒着:怪物和人类,他们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Sans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女孩,Frisk抬起头,目光相撞的一瞬间又匆匆逃离。那目光中蕴含的东西让Sans愣了愣,他无法看透那是什么,并非单纯的胆怯或者羞涩,而是更加复杂的、甚至有一丝强硬的意味。

也许只是他看错了,女孩透明得像张纸,他能够完全地读懂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吐露主人的心事。

Sans松开了手,女孩飞快地把胳膊抽了回去,拘谨地向他鞠躬:“谢谢……”

“没必要这样,kid,我想tori已经告诉过你了。”Sans张开双臂,露出一个平易近人的笑容,“我们是一家人。来,让我抱抱你。”

Frisk站在原地不动,Sans看出了她的紧张,便主动上前一步,将瘦小的身躯埋进怀里。

女孩的头陷进柔软的外套当中。

……闻起来像是骨头。

骷髅的怀抱绝对称不上舒适,但有衣服的缓冲和Sans安抚婴儿一样轻轻拍着背的手,Frisk从一开始的浑身僵硬慢慢放松下来。

“……你真好。”女孩终于有勇气回抱了他,Sans宽大的身体让她的手有些环不过来。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Sans轻轻放开女孩,Frisk看着他,唇角展开,眼睛弯弯,露出见到Sans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你笑了。”Sans指出,Frisk连忙慌张地摸摸嘴角,这个小动作让他觉得可爱,“为什么不多笑笑呢?你笑起来很好看。”

女孩的笑容像是春天的第一片绿叶,温暖人心,充满了希望和梦想。

“我会的!”Frisk还在微笑,满心的喜悦藏也藏不住,“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他的助理终于放松下来了,向他们敞开了内心,这让Sans舒了口气。从初次见面到现在,女孩除了道歉就是发抖,他看着都替她觉得累。

看来怪物们在经历过七个性格不同的人类后,又遇上了一个不错的小家伙。她的灵魂特质是什么呢?她会为怪物们带来什么呢?Sans猜测着,不由得多了一份期待。

 

风和日丽的下午,女孩和骷髅一起在街上步行,就像两位亲近的朋友,或者一对父女。

但那只是看起来罢了,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女孩的手微微颤抖着,她在畏惧她旁边的那位怪物。

“这次要处理的是……”Sans眯起眼睛,遮住日光试图看清纸上的字。

Frisk替他念了出来:“Jerry,在逃杀人犯,男性,1……他才17岁。”

“不要因此有了怜悯心。”听出女孩话语中的犹豫,Sans摆了摆手,“你和他年纪差不多大,为什么你没有走上那样的路?”

是错觉吗?Sans说完后感觉到Frisk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了,他偏头去看女孩的侧颜,短短的刘海儿下是绷紧的唇角。

大概是戳中她的什么伤心事了。Sans叹了口气,无声地拍拍Frisk的肩膀。他不再寻求Frisk的帮助,按照纸上的地址计划着突击路线。

 

然后,过了三个小时。

“我没听说过有Jerry这么个人。”

老板皱了皱眉头,夹着根烟,将骷髅判断为来踢馆子的混混,语气不善地说:“没事赶紧离开,这里不欢迎不付钱的客人。”

Sans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身边不知是否成年的女孩,脸上有点挂不住。这个地方很明显是色【】情行业,衣着暴露的女郎浓妆艳抹,与发福的中年男子搂搂抱抱,闪光灯和震破鼓膜的粗鄙音乐响彻整个大厅。他当然不会告诉别人他经常来这家夜店——解决一下各个方面的需求——总之,如果Jerry的躲藏地点是这儿,他会很开心的,因为他对这里熟悉极了,有百分百的信心将其抓住。

但是,带了个Frisk就不是那么回事了。Sans正思忖着是否要找个借口把女孩支开,就看到Frisk的视线在纸和夜店的名字上游移了一圈,不太肯定地、轻声地开口:“请问,我们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咦?Sans愣了愣,他确信是这家店没错啊,就算看不太清字也差不了多少吧。

“这家店是‘歌舞青楼’,但纸上写的是‘歌舞情楼’,那个,好像是一家旅店的名字……”

骷髅感觉自己的脸庞正泛着肉眼可见的蓝色,哦,这一刻他由衷地庆幸他不会像人类那样脸红,并希望女孩不理解这颜色的含义。

天杀的,为什么他会把一家旅店的名字错认成了夜店啊?!品味得有多糟糕的人才会这样做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Sans身上阴郁的气场,Frisk缩了缩脖子:“对不起,我说错了……”

“不不。”Sans摆摆手,头骨一阵疼痛,“你没错,kid,是我弄错了。”

他打开手机,用GPS重新确认那家旅店的位置。Frisk用荧光笔在白纸上将旅店附近的地图放大画了出来,以便Sans能够看清。

“嗯……”Sans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台,“该说不愧是多次法网的惯犯吗,手法很熟练啊。”

旅店在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巷子里,易守难攻,而且很难弄清楚对方有多少人。

正当Sans为此思索时,他忽然感觉到领子被谁揪了起来,左眼本能地一闪,但在理解当下所处的情况后很快熄灭了。

高大的店老板黑着脸俯视着他,对这个可以被一只手轻松拎起来的矮子怪物没有任何好感:“没事就请你离开——我是说,滚出去。”

“啪”的一声,他被丢到了店外面,这并不是第一次发生,所有老板的脾气都和Grillby一个样。Sans摸摸磕到的骨头,耸耸肩,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转身正要叫上Frisk,却发现原本应该跟在身边的女孩不见了。

真麻烦——出现在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很快被担忧代替,Sans转过身,盯着夜店五光十色的内部,像是注视着什么吞噬生命的猛兽。

 

“他必须滚,不过你可以留下,美丽的小姐。”

店老板搓着手,一双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贪婪地上下打量着Frisk。女孩手足无措,夜店的大门在Sans被扔去之后立刻“砰”的一声关上,不给她留下任何逃跑的余地。

五大三粗的保镖们慢慢地接近她,情况令人绝望,但无论是店里的客人亦或是店中的服务员,都没有对发生在眼下的犯罪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不,并不是没人注意到,此刻所有人都暂停了手中的动作,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和让Frisk不知所措的陌生感,注视着她,仿佛银屏外的人在注视着屏幕上播放的故事,对他们而言那只是光线的反射,并非触手可及的物体。

——被黑色丝线玩弄着的美丽蝴蝶,难道不是一道凄美而壮丽的景观吗?

“Sans!”Frisk大声呼救,她很少直呼那位地位高贵的骷髅的名字,但这是攥在她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是没有人来。”

这句话是谁说的呢?也许是那朵金色的小花,也许是主宰着她命运的店老板,也许是自她心底里发出的声音。

对,Sans不会来的,Frisk比谁都清楚这个事实。骷髅的眼中鲜少有情感,在鼓励Alphys的时候,他是温和但无动于衷的;在斥责Chara的时候,他是愤怒但无动于衷的;在关照她的时候,他也是耐心但无动于衷的。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平等到残忍,也冷漠到残忍,唯有在他提起弟弟的时候,眼中会有那么一丝亮光。

所以他也不会在乎Frisk怎样,她对他来说只是一件麻烦事罢了,或许有用,但依然麻烦。

是谁让这个爱说冷笑话的、令人尊敬的骷髅变成了这样一个冷血薄情的人物?

Frisk不知道,但是,她想做些什么。

Sans不该是这样的,最起码以前他不是这样的。没来由地,女孩这么相信着。

她要让Sans变回以前那个有血有肉的怪物才行。

“嘿,小妞,你疯了——”

店老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震惊地注视着一脚踩在保镖粗壮的身体上,把玩着警棍,眼中杀意凛然的女孩,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当Sans总算下定决心推开夜店的门时,Frisk不在这里。

“well……”他疑惑地前后看了看,店内一片狼藉,“为什么你们看起来像是被踢了馆?”

店老板没好气地给手臂上着碘伏:“还不多亏你带来的那个小怪物!”

这话让Sans摸不着头脑,怎么,店老板没如他想象中的那样拐走Frisk吗?难道是看在他是常客的份上良心发现给了Frisk一条生路?

“Frisk去哪了?”百猜不如一问,Sans懒得去耗费脑细胞来猜测女孩的去向。他之所以会回来,只是不想面对在助理这个职位空缺后又不停地往他身边塞Chara的毛茸茸大好人上司罢了。

“估计是去找你了。”店老板一个手抖,疼得倒吸了口凉气,“下次带那种东西过来先招呼我们一声。”

Sans被说得云里雾里,他不知所谓地嗯了一声,便急忙去找Frisk了。出乎他意料的,女孩好好地坐在夜店的门口,浑身上下毫发无损,只不过看起来脏了一点,是他的错觉吗?

他有点尴尬地试着招呼了没注意到他的Frisk一声:“嘿呀,我还在想你在哪里,原来在原地没动。”

女孩抬起头看到他,鼻子动了动,似乎是在呜咽:“……我一直在等你。”

宛如小动物般的委屈发言顿时让Sans感觉到了罪恶感在脊椎上攀爬,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近一步,试图用拥抱来安慰受到惊吓的Frisk,但在那之前,女孩先一步用力环住了他的颈椎。

要害被抓住又让他的左眼闪了好几下,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召唤出骨头把这不知好歹的家伙穿个几次的本能动作,Sans放松下来,轻轻拍打Frisk的颤抖的肩膀以示抚慰。哦老天,他真的没有更多的耐心来对待一个被吓哭的小宝宝了。

但Frisk在他的耐心耗尽之前慌慌张张地松了手,时间点卡的不晚不早,她擦了擦眼角,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抱歉,我、我太激动了。”

Sans的不耐烦在看到女孩治愈人心的笑容后消散的一干二净,一边在心里佩服着Frisk的抗打击能力,一边开了个玩笑:“没关系,我会为你‘骨’劲儿的。”

Frisk笑了,她的笑容不再勉强,而是发自真心的、纯净又甜美的笑容。

“好啦,让我们去完成我们的任务吧。”Sans绅士地拉着Frisk站起身,挥了挥Frisk给她画的地图,“没有你我可什么都做不到呢,出色的小助手。”


在抓捕一个在逃犯人的方面,Sans是专业的。

Frisk的眼睛几乎跟不上骷髅的动作,尤其是在他从墙壁的一边瞬间到了墙壁的另一边的时候,她揉着眼睛,开始怀疑她曾经的导师对她的“最优秀的动态视力”的评价是否可信。

然后她才想起来这位审判者拥有来自大自然的眷顾——操纵时空的能力。

嘿,这不公平,他简直是系统的BUG!Frisk无声地向上帝控诉,但又无可奈何。

“啧。”Sans猛地出现在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但罪魁祸首却毫不在意,“那个‘脚滑’的家伙又溜掉了,我们到下一个街区——”

女孩远超常人的五官让她听到了来自死神的宣言,她来不及提醒,连忙扑倒Sans,一发子弹擦着她的头顶过去,削断了她的一缕头发。

Sans的反应比什么都快,他在子弹进入他的可视范围之内便召唤出了骨头,封死了发出子弹的枪手的退路。

“干得好,kid。”发自真心地夸奖了一句Frisk后,Sans拿出骨刺,步步走向被骨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的Jerry,打算把人就地正法。

 

“我总觉得。”Frisk后来说,“原谅那些罪犯就像是在接受我自己。”

 

“等——等一下!”Frisk冲到Sans和Jerry之间,颤抖但坚定地张开双臂,“请不要——”

Sans微微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余光瞥见Frisk身后的寒光,心下一惊,连忙伸手搂住女孩就地一滚。Jerry的攻击落空,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跑。Sans拔腿就要追,被怀里的Frisk拽住了。

“做什么?”温香软玉在怀,可Sans实在没那个兴趣去享受异性的美好。

“他……他一定有……什么……难……处……”在骷髅冰冷的目光下,Frisk最后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她还是完整地说完了。

Sans挑了挑嘴角:“你在同情那个杀人犯吗?”

“是……”Frisk怯怯道。

“噢,我可不认为他手下牺牲者的家人也会同情一位杀害亲人的凶手。”Sans语带嘲讽,“杀人偿命,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律。”

“但……”

Frisk的坚持让Sans有些不解,在他印象里这个畏首畏尾的小孩对他一直是唯命是从,这是Frisk第一次去反抗什么。不过……Sans眯了眯眼,为杀人犯开脱的反抗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孩子看起来并不是没经历过欺骗和失去,应该清楚地知道受害者对于加害者是怎样的仇恨。

“你只是我的助理。”骷髅沉声道,言下之意是不要自视过高,她没有资格对Sans的工作指手画脚。

Frisk的眼神绝望起来,但Sans对此觉得无所谓,这事解决了就成,Frisk又不是什么他很亲近的人——他原本是这么以为的,但Frisk接下来的话让他整个骨都不好了。

“让……让我来做吧!”女孩闭上眼睛,似乎是非常艰难地一口气吐出了这句话,“我来……处理这个工作,我去和他谈谈。”

“你疯了。”震惊只有一瞬,Sans毫不留情地拒绝道,“你会死的。”

“没关系……”Frisk深呼吸,将埋藏在心底里的委屈一口气说出,“您其实也不太在乎我的死活,对吗?”

这句话几乎有了以下犯上的意味了,好在Sans不是在意这些东西的类型。

“好吧,看来我得换个方法让你放弃你轻生的念头。”Sans无奈地耸耸肩,想了想,“有一个词叫做‘圣母’你知道吗?或者‘白莲花’……”

“不是那样的!”Frisk急得抬起头来,这两个糟糕透顶的词汇极大地刺激了她的自尊心,“我并不是想让他逃避他应有的惩罚,我只是……”

“只是?”Sans又挑了挑嘴角,“你知道你正在做的就是在让他逃离法网吗?”

“我、我只是想要和他谈谈心……”Frisk听起来快要哭了,“他必须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才行……”

“ok,ok,你别哭了。”Sans有些慌乱,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哭泣的女孩子,一边在心里抱怨着真麻烦,一边放柔了声音,笨拙地抹掉Frisk的眼泪,“我和你一起去找他谈行吗?”

“我才没哭!”Frisk带着哭腔反驳,声音因为闹情绪也高了几度,“我、我自己去!”

这是Sans有史以来听过的Frisk音量最高的话。

“后面那个不行。”Sans叹了口气,“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Frisk睁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猛地推了他一把,Sans趔趄了一下,他没想到Frisk会做出这么激烈的动作,眼睁睁地看着女孩挣开他的怀抱跑向小巷子的尽头,直到Frisk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Toriel会杀了我的……”Sans喃喃道,慢慢吞地爬起来,“我得跟上去。”

但他却向Frisk离去的反方向行进,竖起领子抵御寒风,在冰天雪地中哈了口白气。

Frisk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话里算是说对了一点,他不在乎他那小助理的死活。Sans原本就对Frisk畏首畏尾的性格无感,而现在这份情绪上升到了厌恶。他讨厌那些看起来善良无比、自说自话为恶人开脱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生理上的想与他们保持距离。

至于Toriel,他有的是办法糊弄过去,毕竟他已经不是地底下那个还会死守“保护人类”的承诺的傻骷髅了。

因为他亲眼见证了遵守那个承诺的结果,不是吗?

 

“Sans,我最近没怎么看见Frisk呀,她还好吗?”

Frisk失踪两个星期后,Toriel变得越来越不安,终于,趁着Sans有空,她发问了。

“Frisk?啊,那个孩子啊。”Sans应付着满脸担忧的Toriel,尽管在他心里那个名字已经是尸体一具了,“她在一次意外中骨折……呃。”

门被打开,Frisk浑身脏兮兮地站在外面,但她完好无损。

……完美的打脸,不是吗?

Sans觉得脸有点疼,他尴尬地挠挠头,内心小鹿乱撞……不,是几百头健壮的公鹿顶着硕大的角撞来撞去,撞得他生无可恋。

日了狗哦,这货来得跟算好了一样!

好在Toriel没顾上责问Sans的谎言,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目光飘忽的骷髅,暗示他秋后算账,便急忙过去围着风尘仆仆的女孩团团转了。

为了将功补过,顺便挽回一下自己在Toriel心中不负责任的形象,Sans也跟个哈巴狗一样上去对Frisk嘘寒问暖。

这一嘘寒问暖不要紧,差点把Sans的审判眼吓出来。

什么鬼啊kid身后那小子!

这不就是那天他们追杀的罪犯吗!

猜到了Frisk消失的这几天一直跟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还有犯罪记录——Sans莫名其妙地有点儿不爽,有种自家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Frisk,无力道:“这个……怎么回事?”

Frisk先向Toriel解释了一遍她和Sans之间发生的争执,没有添油加醋,把双方的立场讲得有条有理,格外清晰。Sans回想了一下,发现居然没有需要自己补充或辩解的地方,女孩的发言客观极了。

这份能力或许什么地方能有用……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孩子,你太冲动了!”Toriel后怕道,“万一你出了什么事……”

“对不起,妈妈。”Frisk垂下眼帘,认真地道歉。

Toriel爱怜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不要紧,你平安无事就好。告诉我之后发生了什么,好吗,亲爱的?”

“后来我找到他,和他心平气和地谈了谈,发现他也是因为家里穷苦不得已才干这种事的,并非本意。现在他愿意去和被害者的家人道歉,接受应有的惩罚,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Frisk小声说,“还有,妈妈,我有一个请求……”

“你做得棒极了,孩子。”Toriel蹲下来摸摸女孩的头,“我真为有你这样善良的孩子而骄傲!我会力所能及地支持你。”

Frisk低着头:“谢谢你,妈妈,我希望你能听一听他的倾诉,只是听一下就好了,他真的很痛苦……”

“看来。”Sans出声打断了几人之间的谈话,这场面对于他来说太尴尬了,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再者他也没兴趣听一个老套又悲情的故事,“我没必要在这儿了?”

“你给我留下!”Toriel喝住想要逃走的Sans,“你吓到这个可怜的孩子了,你也有责任听他诉说!”

“……好。”Sans磨磨蹭蹭地收回了迈出一半的脚,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他斜眼看着Frisk,总觉得那家伙一副“被打脸了爽不爽啊”的趾高气扬模样,但那其实只是他的有色眼镜。事实是,Frisk表情平静,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声音总是很小很小。

所以问题出在Sans自己身上。

他承认他从未关怀过每一个死在他手下的罪人,也承认Frisk的做法扰乱了他平静的心绪,但又能怎样呢?那不能改变他不冷不热的为人处事的方式。

Jerry的整个倾诉过程Sans都心不在焉,故事很悲惨,一个孤儿先后失去了父母,又因为疾病夺走了最亲爱的弟弟,才不顾一切地走上歪路。

“我只是想活下去……”男孩抽泣着,“已经没有人值得我善待这个世界,也没有人能阻止我偷盗甚至杀人,每次看到幸福的家庭都会想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他们遭到这种事……”

Frisk和Toriel连忙拿出纸巾,一个拍着男孩的背,另一个轻轻为他擦去眼泪。熟悉的场面让Sans愣了愣,他依稀记得和Frisk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为她擦去脸上的灰尘。

难怪Frisk会同情他。Sans在内心中长叹一声,这两个悲惨的小孩本质上是同样的,都需要一双手为他们抹去旅途上的尘埃,抚平生活的伤痕。

这个世界需要改进的地方还太多。

 

(真相:

Sans:对了,我知道你同情和你同样被生活所迫走上歪路的人,但我还是很想知道那天发生什么了什么。

Frisk:啊?你说Jerry啊?没什么,我只是拿刀比着他的脖子威胁他说你要不悔改就把你就地办了之类。

Sans:……呃。

Frisk:当然也有灌鸡汤,不过你知道,这对我们这种人没什么用,所以我逼问出了他的家庭住址,当着他的面威胁了他的朋友。

Sans:这……

Frisk:然后我跟他说“爽不爽?这特么的就是被你杀的人的感觉。”

Sans:你还骂脏话了?

Frisk:原句比这个粗俗多了,我会很多种骂人的花样。

Sans:好吧……然后他就弃恶从善了?

Frisk:没,他说他弟弟死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死者的家属感觉如何,他只是想让别人尝尝和他相同的痛苦。

Sans:那你后来怎么办的?

Frisk:24小时不停传教呗。

Sans:……传什么教?

Frisk:社会主义好。

Sans:……???

Frisk:开玩笑的,被我连续折腾了两个星期又听说有工作他就妥协了。

Sans:我怎么觉得后面那个才是重点……

Frisk:啊差不多,我原本的目的是想让你尝尝被打脸的滋味,所以不择手段咯。顺带一提,我还手把手教了他怎么装可怜。

Sans:heh,这算你最熟悉的事情了,不是么?

Frisk(惊讶):咦,你还有心思嘲讽我啊?我以为你只会揪住我想让你打脸这点不放呢。

Sans(搂住):跟你在一块呆久了,我这不都习惯了吗。在你心里,我是这么死板的人吗?

Frisk(脸微微红):……靠的太近了,笨蛋。)

 

“……你让我无话可说了,kid。”

安排了Jerry接下来的生活后,Sans坐在床垫上,无奈地摊了摊手。Frisk的做法完美地出乎他的意料,既惩治了犯人,也给了犯人一个好的结局。老实说,他之前从未想过事情能这样处理的可能。

Frisk有点骄傲地叉起了腰,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她立刻垂下头,双手不安地握紧:“抱歉……我是说,谢谢您的赞赏。”

“在我面前不用那么拘谨,把我当哥哥或者父亲看就好。”Sans摆摆手,女孩的礼貌让他也有点无所适从。

与之前听到这样的劝说时Frisk表现不一样的是,她如获大赦般地坐在了Sans的身边,举止还有些僵硬,但两人间的气氛轻松极了。

“这是你的药。”Frisk一坐下去,便欢欢喜喜地拿过被她早早摆在桌子上的杯子,水还是温和的,中药的气味苦的女孩皱鼻子吐舌,俏皮的表情让Sans心里暖洋洋的。

他接过杯子,一口喝下:“谢了。”

这是治疗Sans眼睛的草药,没人知道他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但医生诊断说还能治好。药的作用很大,Sans能感觉到视力在一点点提升,回到原先的水平也就用个差不多一年就够了。

……那同时意味着他会将Frisk解雇。

女孩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个事实,她开心地晃着双腿,年轻的活力充斥着她的全身。

“我的眼睛大概还有一年就能好。”Sans放下杯子,决定是时候认真地谈一谈这个问题,“到时候我不再需要助手,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吧?”

Frisk的身体僵住了,意料之中的事,Sans想着,叹了口气。他其实还真有点舍不得女孩的离开呢。

“我……我知道的。”女孩的声音细如蚊呐,“没关系,我会找到一个新工作……”

Sans表示理解,他摸了摸女孩的头,努力让声音表现出惋惜和难过:“你是很好的助手,为我们带来了很多快乐,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对吗?”

 

待Sans离开后,Frisk猫腰潜入到了Alphys的实验室中,那里装着Sans的草药。

她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温馨生活,而防止这一切离她而去的唯一手段,不就是让Sans的眼睛再也无法看到光明吗?

女孩俯视着草药配方,她知道其中的关键药材是什么,Sans曾在闲暇时为她讲过,只要替换掉那个就行了吧,这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伸出的手几乎要碰到装着草药的袋子,但Frisk最终叹了口气,把手缩了回来。

不行啊。

自己的幸福,怎么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呢。让她伤害好心收留了她的骷髅先生,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一边鼓励着自己保持决心,像来的时候那样悄无声息,Frisk又静悄悄地离开了。如果要找出个词来形容她,大概就是脚上长着肉垫的小猫吧。

 

“呵。”

坐在实验室内部的Gaster轻笑一声,收起了蠢蠢欲动的骨手们。

Frisk永远也不会知道如果她拿走了那些草药,等待着她的将是什么样的地狱。

 

“Frisk!帮我个忙!”Toriel的喊声从门里传来,“我需要有人帮我看火!”

“来啦——!”女孩应声丢下手里的事,跑到厨房里去。

Sans一如既往地窝在沙发里,慵懒地半睁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类或怪物。

 

Frisk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半年,正如Toriel所说,她需要时间,现在的她虽然还有些拘谨,但比之前要放的开得多。她是个勤劳的女孩,瘦小的身体出乎意料地能干,这点Sans在面试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Papyrus抱着两袋面粉,飞速跑过沙发,又匆忙退回来,因为他看到了他偷懒的哥哥。

“SAANNS!”

“Sans现在不在这里,他在Sweater-town。”骷髅把帽子拉下来盖住脸,说着不知所谓的假话。

“噗。”Frisk的笑声从厨房传来,这个笑话只有她和Sans能够听懂。

女孩第一个打开心扉的对象是Sans,现在也是和他的关系最好。这或许归功于Sans的幽默和亲切,但他原本以为Toriel会做得比他更棒。他对这个小小的人类也有些好感,继Toriel之后,又多了一个棒极了的笑话听众,而且工作的时候也能说说双关了——这简直是他毕生的追求。惊喜的发现是,作为助理,女孩不仅能帮助他视觉上的不便,天生五官敏锐于常人的她能发现更多Sans注意不到的地方。Frisk聪明又学得快,她已经能够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工作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别这样,SANS!”Papyrus被他懒惰的亲生兄弟气得跺脚,“只有你一个在休息!你应该做点什么!”

“是是。”Sans站起身,双手闲闲地抄在口袋里,显示出他并不想“动手”的事实。

时光飞速流动,很快到了晚餐的时间。Toriel将餐盘摆了满桌,丰盛的菜肴和摇曳的烛光让Asriel和Frisk两个小孩瞪大眼睛。

“好厉害,妈妈!”

“看起来好漂亮!”

Chara抱着双臂,独自靠着墙,沉默着,Asriel跑过来硬是拉她坐在了座位上。

这半年以来,Frisk没有和Chara说过一句话。她曾经试图和冷着脸的女孩搭讪,但对方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对她不理不睬,表情可怕得就像Frisk欠了她一千万一样。

“不用在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跟Sans提起这事时骷髅笑得有点咬牙切齿,“她可能对你有点偏见,慢慢就好了。”

今天是怪物的盛典,饼干节。每个人都有做饼干的机会,他们可以把饼干做成任何形状,表达自己对某样事物的喜欢或者感谢。

“我做了一个伟大的雕像!”Papyrus拿出他的饼干,“是我!!!”

“但是……”Sans绕过玻璃杯,眯起眼睛仔细观察Papyrus的杰作,“如果我说错了的话那么很抱歉,你知道我视力不好……它是不是有点化了?”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开吃了!”Papyrus丝毫没有沮丧,他将他的雕像一口吞下,意犹未尽地砸砸嘴,“味道不错,不愧是伟大的Papyrus做的!”

“比意面还好?”Sans笑着问了一句。

“嗯……”Papyrus捏着下颔骨,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大家憋着笑,看着Papyrus挤眉弄眼,一副便秘样儿。

最后他艰难地说:“还、还是意面好吧,我想……”

桌子上爆发出了笑声,始作俑者Sans差点儿笑到桌子底下去。Papyrus这才发现Sans是故意逗他的,气愤地挥舞双臂表达自己的不满。

Toriel优雅地捂着嘴,Asgore开怀大笑,Frisk的笑容仍然有些矜持,Chara万年不变的冷脸出现了一丝裂缝。

至少此时此刻,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快乐的。

 

“Sans!这就是你的饼干!?”

Papyrus瞪着桌子上一团黄黄的东西,不可置信地说。

“Well……”Sans拿着番茄酱在饼干上涂了个歪歪斜斜的“Sans”,满意地点点头,“这就是了。”

“它……它看起来简直……”Papyrus张大嘴巴,“和你懒得一模一样!Sans,你就不能勤快点吗?!”

“让我们看看别人的吧。”轻松地将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Sans指着一个方向,“你瞧,Undyne的那个饼干,是我们的族徽。”

鱼人并不在,她的座位是空的,Alphy的也是。这对情侣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去做什么了呢?准是甜蜜又让人害羞的事。她们的饼干顶替她们参加了这场晚宴,正如其人,Undyne的饼干边缘处光滑无比,一看就是……用长矛削出来的。她要守护这个美丽的怪物王国一辈子,于是她将那经典的天使族徽画了上去。

Alphys的饼干线条要细腻很多,歪歪斜斜的,她在雕刻时的小心翼翼和害怕出错一览无遗。猫耳娘带着画歪了的眼睛和鼻子,有点滑稽地看着正注视着这个饼干的人。

“我们……呃,是替她们吃掉,还是……?”Papyrus挠着头,香味钻入他的鼻孔,勾得他心尖痒痒的。

Toriel拉过两个盘子,将它们递给了骨头兄弟。

“显然她们是留给我们吃的,不是吗?”皇后眨眨眼睛,神情中有几分俏皮,看得Asgore心脏漏跳了一拍。

“噢!太棒了!她们真好!”Papyrus立刻惊喜地欢呼起来,“Sans,你要哪个?”

“都给你了。”Sans靠在椅子上,“我懒得去拿,你知道的。”

不寻常的是,Papyrus并没有因此训他,而是激动地来回摇晃矮胖的骷髅:“啊!这肯定是你为了把饼干让给我吃想出来的借口!我太爱你了,兄弟!”

Sans被晃得头晕,他咧开嘴,看着Papyrus笑:“我也爱你。”

高个骷髅咬着饼干,表现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的孩子,一脸幸福。Sans盯着他,目光中的温柔和专注让Chara捏碎了叉子。

“Cha……Chara?”Asriel被吓了一跳,他小声问,轻轻拉了拉Chara的袖子。

听见那堪称警告的碎裂声,Sans把视线从Papyrus身上转开,瞟了Chara一眼,对Toriel说:“接下来该看看你们的饼干了吧?我希望你们不要又‘碰巧’画了彼此。”

被说中心思的羊夫妇面面相觑,脸上有些发红。

“你先。”赶在Toriel之前,Asgore抢先说道,红晕已经漫上了他的耳根。

两个怪物一前一后拿出自己的作品,正如Sans所预料的,Toriel的饼干捏成了Asgore的形状,而Asgore的饼干……是非常抽象的羊人素描。

“妈妈没这么难看!”Asriel毫不留情地戳着父亲的自尊心。

Chara吹了声口哨,起哄道:“哦哦!多么默契啊!恋爱真好!”

“呃……”Asgore讪讪地挠着脸。对他来说,他的妻子开心就好,如果他被笑话能让她高兴的话,他很乐意这样做。

“很毛茸茸的风格。”

Toriel调侃完Asgore的饼干,脸上冒出不正常的红晕,捂嘴轻笑:“小毛球,你这样子又让我感觉回到了我们还在热恋的时候,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撞到了树上……”

Frisk被呛了一下,她抬起头,其他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了。

“噢,噢,别说了,Tori!”Asgore的两个角开始冒烟。

“噗。”Asriel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么大年纪了,羞不羞?”

Sans朝宛若一只巨大的发光体的Frisk挤挤眼眶:“他们一直这样的,习惯就好。”

“他俩复合之后比以前好多了,不是吗?”Papyrus卷起一勺意大利面,送入口中,“我喜欢这样!”

“那你呢?”Sans托着下巴,意味深长道,“有没有心仪的女骷髅什么的?”

“咳、咳!”意大利面从Papyrus的鼻孔中喷了出去,他擦擦鼻子,瞪了一眼笑得正开心的Sans,“你够了!”

“好啦好啦。”Toriel拍拍手,阻止了骨头兄弟之间短暂的战争,“是时候迎来晚宴的高潮了——让我们看看三个富有创造力的孩子的作品!”

“嗨,别这么紧张。”Chara用手肘捅了一下Asriel,耳语道,“你要相信你没问题!放心吧,Frisk肯定是做的最差的那个。”

“但——但万一大家不喜欢怎么办?”Asriel小声问,手盖在饼干上不肯挪开。

“我喜欢它。”Chara认真地说,“所以毫无疑问,大家都会喜欢它。”

“可是你都没有看过我的饼干……”Asriel的声音越来越小。

“傻瓜。”Chara敲了一下Asriel的头,“我喜欢它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只要是你做出的东西,我都会喜欢。自信点,你是这儿最闪亮的明星!”

Asriel刚要说什么,Chara突然一把拉开他的手,模仿电视里的声效:“当当当当,揭秘——咦?这是……我?”

饼干上的小人用红色的果酱涂了腮红,笑容甜美,画得惟妙惟肖。

“哇啊啊啊啊!你干什么啊,Chara!”Asriel吓了一跳,随即脸变得通红,他一把抓过饼干,三下五除二吞进肚子,含糊不清地说,“那不是你!你看错了!”

Chara正要回话,桌子突然变形,餐盘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大家都吓了一跳,Sans的左眼差点亮起来,连忙起身躲开倾倒的桌子。

在无数道惊讶的目光中,方形桌子经过一系列组合变换,Mettaton和他的演出三件套出现在屋子中间。

“Yoooo!”他拿着话筒,聚光灯打在呆滞的Asriel身上,“今天有一个超大的新闻!我们的小王子恋爱了!对象是——”

聚光灯转动,伴随着紧张的背景音乐,一个个扫过屋子里的人,最终定格在同样不知所措的Chara身上,机器人大声宣布:“地下世界的小英雄!Chara!让我们为她鼓掌!”

“砰”,彩色的碎屑在空中爆炸,纷纷扬扬地掉落在Asriel和Chara肩头。

“那——那是什么?”Frisk吓得躲在Toriel身后,惊恐地问。

“哦我的老天……”Sans扶着额骨,有些无语,他蓝色的外套被Papyrus的意大利面破坏的不成样子,拖鞋也失去了本来的色彩。聚光灯闪得眼睛有点儿畏光的他什么也看不清,如果不是因为Mettaton的声音让他确认了这不是一场进攻或是别的什么,他铁定会抓狂的。

“Mettaton!”屋子里乱成一片,Toriel生气地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那是……”Frisk眯起眼睛逆光看去,门口一高一胖两个影子让她一愣,“Undyne……呃,她举着Alphys冲过来了?”

Sans不知何时传送到了她的身边,对他来说,还是呆在自己感官出色的助手身旁比较安心。他一边脱下味道感人的外套,一边抱怨道:“我敢打赌她们八成和这事有关……我原本以为这个晚宴已经够乱了。”

不管是Asirel、Chara、他自己和Papyrus之间复杂的四角……呃,大概是四角关系,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这个晚宴一点儿也不让他轻松。

“对——对不起!”Alphys远远地就开始喊,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汗,“我——我忘了告诉你们!那张桌子——哦。”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乱七八糟的房间,Undyne也随之停下。

Alphys愣了许久,挫败地捂住脸:“哦,不,我又搞砸了,又没赶上……”

“不,我认为这个点子酷极了!”Undyne连忙安慰她的恋人,“这会是个惊喜,如果你记得告诉他们!”

“可是我忘记了,我——我……”Alphys沮丧地耷拉着头。

“看开点,谁都会犯错误。”Frisk引着被闪光灯闪得暂时失明的Sans走到两个怪物身边,他揉着眼睛,安慰黄色的恐龙,“你看,这不算最糟的,如果你改造失败了,MTT也会还爆炸呢,那更麻烦。”

喂喂……这根本算不上安慰,只是雪上加霜啊。Alphys博士欲哭无泪。

“你的眼睛……畏光?”Undyne敏锐地察觉到了Sans的不同,皱起眉,“这不是很危险吗?万一敌人用强光照你怎么办?你不就什么也看不见地任他打了吗?应该有个人随时跟着你!”

“我不是有kid吗?”Sans朝声音的来源摊开手,“再说我的眼睛又不是治不好。”

Frisk拽了拽他的衣角,委婉地提醒:“Undyne在右边。”

Sans尴尬地挠了挠头,转过去:“……你看,她很有帮助。”

“她不可能帮你做所有的事!”Undyne瞟了一眼Frisk,对这个柔弱无力的女孩没什么兴趣,“别忘了,你们是这里最弱的两个!连Papyrus也比你这个懒骨头强大,最起码他的攻防和HP都比你高!Sans,你应该知道你的工作有多危险!”

最弱?Sans眨眨眼,不置可否,heh,这可真是荒唐。就算他的视力下降了Undyne也打不过他——但他又能怎样呢?他永不可能把他的工作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但自以为无事不知的审判者不知道的是,Frisk跟他有着同样的想法。女孩瞧了一眼自己的面板,一声不吭,任由Undyne骂骂咧咧。

Frisk的面板上依稀划过几行数字:

——AT 99999

——DF 99999

——LV ……


“好了,现在是Chara和Frisk的回合。”以皇后行政的手腕干脆利落地处理完Mettaton后,Toriel拍了拍手,“我希望你们的饼干没有在刚才的混乱中毁掉。”

两个孩子频率一致地摇头。

“等等。”Papyrus揉揉眼睛,“我有点分辨不出她们了——哪个是Chara?”

“右边,穿黄绿色条纹衫的。”Sans随口说,他总是能把两个非常相像的女孩分得非常清楚。呃,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选Chara做助手。”Undyne嚷嚷道,念念不忘之前的事,“她最起码有自保能力,她从我的攻击中存活下来过……”

“别提这个,好吗?”一提到Chara,Sans就有点儿烦躁,“我永远不会这么做的,死心吧。”

他说这话时完全没有不让Chara听见的意思,尖锐的句子全数刺入女孩耳中,Chara原本的好心情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快乐和不爽的反差让她暗中握紧了拳头。

“揭秘时刻!”Mettaton夸张地举起一只手,当然,摄像头、聚光灯、麦克风的表演三件套都被Toriel没收了。

Frisk和Chara同时将盖在饼干上的手挪开,点心的形状让Sans脊骨发寒。

无数道目光争先恐后地聚集到两个饼干上,停顿了一下,接着情绪复杂地转向面露苦笑的骷髅。

“呃,好吧。”意识到自己必须要讲些什么,Sans干巴巴地开了口,觉得骨生瞬间艰巨了许多,“那什么,这或许是个美好的巧合——”

“一点都不美好。”Chara打断他,无视了Sans头上越来越多的汗珠。

 

两个女孩的手中捧着一模一样的东西:微笑着的骷髅头,只不过Chara的线条更加锋利一些。

……两颗好白菜被骷髅拱了。

“我的天哪,Sans,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受欢迎!”Papyrus大呼小叫,“为什么没有人给伟大的Papyrus做饼干?”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下次可以给你做。”Sans无奈地说,他现在更希望饼干上面画的是Papyrus而不是他。

无心插柳柳成荫,Sans向天发誓他这一辈子都是好好公民,从未拈花惹草,哪里料到将来会有这么个修罗场等着他。

“呵呵,你是故意的,是吧?”Chara看着Frisk,笑了,她的发丝被不存在的风扬起,那是她的杀气,“故意做的和我一样。”

“我……”Frisk有点不知所措,“我只是想表达对Sans肯收留我的谢意……”

杀意弥漫四周,Chara睁着血红色的眼睛,劈手夺过Frisk的饼干。女孩吓了一跳,畏缩地向后退去。Chara将Frisk的饼干捏碎、碾压成粉末,带着恐怖的笑容,示威地看着轻轻发抖的女孩。

“Sansy是我的,你这婊【】子!”

她的声音大到全场的人都能听见。

 

婊……子?

Frisk睁大眼睛,一时间气血涌上大脑,她几乎控制不住将袖中的暗器滑出来割断Chara咽喉的冲动,天知道她的脾气并不好,如此具有侮辱性的词汇足够那个人死上一百次了,她要是有兴趣还会换个方式折磨对方,比如凌迟或者五马分尸。

但她忍了下来。

Frisk舔舔嘴唇,血腥味儿和疼痛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悄无声息地收起杀意,扮演起一个中规中矩的胆小鬼。


想想你获得了什么,想想你许诺过什么,想想你的本心是什么……

你不能伤害任何人,不能让他们害怕你,不能犯下更多的罪行……

 

Frisk深呼吸了几次,冷静下来,她缩着头,装作害怕的样子,冷眼看着暴怒中的Chara。

真可悲,这样的人,简直和以前的自己一模一样。既没有人会爱她,也没有爱上别人的能力,灵魂被仇恨和欲望占据,生命对Chara来说毫无意义。

“Chara!住口!你在哪里学到的那个词汇?!”

Chara忽略了Toriel的呵斥,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捧起胸口前的坠饰,黄色的心形金属反光出那双红色的眼睛。

这对Sans来说是一个信号。那是最强大的防具,Chara戴着这个,意味着Sans并不能很轻易地杀掉她,也意味着……

她将要开始屠杀。

“装好孩子的时间已经到了。”Chara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掏出真刀,“Sansy,我爱你啊,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假话,谎言。Frisk耸耸肩,在心中如此评价。爱?Chara那样的人是没资格谈爱的,她只有“LOVE”,没有“Love”。明明连爱上他人的能力都没有,却在那里夸下海口说自己爱着谁?真可笑,没有比这更可笑、更滑稽的事了。

“如果你也能爱我的话……”Chara划开胳膊,鲜红色的血液一滴滴流下,她疯狂地笑着,“我就谁也不会伤害,谁也不会杀!我会按你的意愿做一个乖孩子!”

“所以这都是你的错!他们的死亡都是你的错!”Chara尖叫,刀子在她手中挥舞。

“诡辩。”Sans保持冷静,“屠夫永远是屠夫,我能拦住你一时,难不成还能拦住你一世吗?你很快会厌倦和我的所谓的‘爱情’,转头去寻找别的乐子去了。你不就是想看看我会说什么‘不同’的话吗?你为了这个目标,可以和所有人成为朋友,也可以杀掉所有人……”

“Sans!”Alphys眼尖地看到Sans的眼睛正在变色,连忙冲过去,“住手!她还没有进行过屠杀——”

“噗。”

刀子刺入血肉的声音是如此刺耳,Sans的眼睛重新变回白色,他微愣,看着Alphys身上绽出的血花,嘴巴颤抖着,却吐露不出一个字。

别。

别又一次……

别又一次让我失去他们了。

“啧。”Chara咂嘴,半路杀出的Alphys让她的刀子失了准心。她转头想去找Frisk,却发现女孩已不在原地。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Undyne从呆滞中回过神,盛怒之下她冲上去揪住Chara的衣领,“你——”

“我……我很抱歉……”Chara的神情突然无助起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躲开!Undyne!”中过这招的Sans急忙大喊,“她是装的!”

“什么?”Undyne一愣。

已经来不及了,Chara的小刀笔直地冲Undyne的心窝扎去。

Sans睁大眼睛,喉咙动了两下,话语僵在嘴边。无数屠杀时间线积累的所有负面情绪席卷上来,成山成海地将他淹没。

又一次地,没能守护好重要的人……

你什么都做不到,懦夫。


 

小刀突然转了向,险险地擦破Undyne的皮肤。Chara慢慢扭头,看到Frisk用力抓着她的手,将之转到一边。她不知道Frisk是如何出现在那里的,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她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斩掉就好了、斩掉就好……这么想着,她挥出一刀。

Frisk立即松开手,抬脚向后跳去,同时取出袖中的暗器扔向Chara。

Chara轻松地迈出一步,暗器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割断了她的一缕头发:“你以为你那愚蠢的玩意儿真的能——”

“呲。”

她躲开了第一把,没能躲开藏在第一把小刀阴影中的第二把。她的右肩被贯穿,刀子从她手中滑落。

“……有趣。”Chara舔舔唇角,弯下身捡起小刀,兴趣盎然,“呐,你来陪我玩玩吧?”

话音刚落,她便如同旋转的绿色旋风般冲了过来,速度快到肉眼难以分辨。Frisk连忙抓住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吊灯,不顾它的韧性是否能承受一个成年女子的重量,借力跳上房梁,接连甩下三道攻击。吊灯在Frisk稳稳地落在房梁上后断裂,落在地上摔成粉末,阻碍了Chara前进的路。

女孩之间的战斗已经白热化,不知是因为不熟悉Frisk的攻击方式还是因为不够冷静,两人一来二去,渐渐地,Chara竟开始处于下风。她微微皱眉,情势不利得出乎她的想象,Frisk作为一匹黑马实在过于出色。

“不和你玩了,没劲。”Chara嘟囔着,举起桌子砸碎了玻璃,在有人来得及阻止她之前纵身跳出去。Frisk没有追击,她走向一个特定的方向,挑开零七八碎的杂物,拿出盖在下面的急救箱,跑到Alphys身边,招呼Toriel过来一起处理Alphys的伤势。顾不上追究Frisk突然展现出来的战力,Toriel连忙施展治疗魔法。

“没有大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在Undyne殷切的目光下,Toriel擦去额头上的汗,长呼一口气,“幸亏救得及时,要是再晚一点……我的天哪,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孩子,你没有去追Chara真的太好了——哦,你受了伤!”

这句话让所有人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离Frisk最近的Sans一把抓过她的手,仔细查看女孩的伤势。经过半年的相处,Frisk对他来讲已经不是毫无关系的路人,她的努力、她的善良、她丰富的感情都让他为之吸引。

Frisk身上至少有五六道刀伤,最深的伤痕却不是刀子,而是扎进她右边腰部的玻璃碎片,那是她贴着地面滑出去时不小心碰到的,玻璃至少有一寸深,血淋淋的样子看着都疼。

“我自己来……”Frisk试图挣开Sans抓住她的手,但骷髅的力道出乎意料的大,Sans强硬地将她拽过来,猩红色的伤口刺伤了他的眼睛。

“不疼吗?”他按了按伤口的边缘,尽量放柔了力度,但想来也该是让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痛到尖叫的程度。

Frisk却若无其事,连吸气声也没有,甚至,她都没有咬着嘴唇来掩饰自己的呻吟。

“习惯了。”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让Toriel心痛地捂住了嘴,其实在Frisk表现出那超人的战斗技巧时大家都已经猜到了什么,从那娇小的身躯中爆发出的强大力量到底意味着什么样的经历,谁都最清楚不过。

Sans的眼睛暗了暗,他没再说什么,拿起酒精棉球,一点点吸收着上面的血液。那应该是把一盆消毒液泼到伤口上的刺痛,可女孩依然无动于衷。

“太温柔了,Sans。”Frisk盯着为自己处理伤口处理的满头大汗的骷髅,低声评价道。

作为一个审判者来说,太温柔了。

但那是现在的她不会挑明的事实,于是Frisk只是这样说道:

“作为一个清道夫来说,太温柔了。”

小心翼翼避开那片玻璃、尽量不刺痛她的那双骨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和多少怪物的灰尘呢?这样的动作不适合他,Sans就应该粗鲁地把她弄痛才对,这算什么?温柔?来自一个假惺惺的审判者的温柔?

莫名地,Frisk有些不太高兴。

“要拔了。”

血液染红的棉球堆了一地,血液勉强止住了一些,这样才能保证在接下来的步骤中Frisk不会失血过多。Sans给镊子消过毒后夹住了Frisk伤口中的玻璃,犹豫了一下,提醒道。

Frisk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镊子将玻璃连着一小片血肉一起带出来,从中迸发的血液溅了半边的窗户。Frisk吃痛地咬住下唇,在嘴里荡漾开和充斥了鼻尖的血腥味儿让她恍然间回到了很久之前。

回到了那个,她手中还握着屠刀的时候。

“呼。”

Sans松了口气,他这辈子都很少这样紧张过了。Frisk的腰部被绷带完美地遮住,没有一滴血液会流出来。

要知道他半年前可不会这样在意他的助手的。Sans重新审视起Frisk,目光中多了几分奇异,这个对杀人犯展现出仁慈、任什么时候都带着微笑的女孩,似乎确实的,让他沉寂多年的灵魂颤动了起来。作为审判者,没有什么比看到这样纯粹的善意更令人开心的事情了,除此之外,Frisk身上吸引人的地方还很多,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助手,不过只是她的一个具有欺骗性的外壳罢了。

那么……

Sans轻轻地合上眼睛。

之后要做的事,就更不能让她知道了。

 

“你要自己一个人去处理Chara?!”

“冷静,Alphys,这没有听起来那么糟糕……”

Sans向后退了一步以躲开突然激动起来的老同事的袭击,恐龙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你疯了”。

但Sans微笑却坚决的表情明确告诉了Alphys他的想法不可改变,博士后退一步,跌坐在转椅上,心累地叹了口气:“我——我发现我越来越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了,收留Frisk也是,对Chara不理不睬也是,你明明知道如果答应她的约会请求事情会好很多……”

“她对我厌倦是迟早的事。”Sans摊摊手,“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她拥有重置的力量,不是吗?我只是加速了她屠杀的进度。”

“但你这也——”Alphys住了嘴。她知道,或许是归咎于他的职业,Sans并不能太好的理解“感情”这样的东西。换个人都不会忍心对一个春心萌动的花季少女一而再再而三说出如此露骨的拒绝,但Sans对待Chara却毫不留情,也难怪Asgore没法忍下去,如果Toriel的脾气再差一些,大概就会追着Sans满街跑了吧。

唉……如果Frisk能够教会他什么是“感性”就好了。

此时此刻,她由衷地思念起那位情感丰富的女孩来。

“你不可能赢的。”Alphys试图用另一种方式说服他,“你的眼睛不如从前,而Chara的力量又随着年龄增加了许多,你只有死的下场。”

“但谁还有能力阻止她?”Sans的眼睛熠熠生辉,“这是我的责任,就算明知前方是死亡,我也得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呃,我是说……”Alphys连忙阻止他,“你应该让别人帮你一把,比如说Frisk或者Undyne……”

Sans的脸霎时黑了起来。

“停,Alphys。”

“我不想再让任何一个人去面对Chara了。”

“不想再让任何一个悲剧重演。”

Alphys急得跺脚,这家伙钻起牛角尖来简直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这总好过她杀掉你然后再用那些EXP和LV对付我们!”

这些只要想想就会发现有道理的话,Sans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kid的伤还没好呢。”

留下一句意义不明的台词,他没有犹豫地离开。

 

接到Alphys电话的时候Frisk还在洗澡,她避开了伤口,小心地清洗着自己,女孩曼妙的身躯被水波完美地勾勒出来。

“……Sans不见了?”

希冀于Frisk的帮助,但Alphys又不敢将重置和审判之类的真实情况透露出来,只能隐晦地提示她。

Frisk几乎立刻就猜到发生什么了,她微微咬牙。

“那个家伙……!我明白了,我立刻就去。”

匆匆忙忙擦干了身体,Frisk犹豫了一下,将便服收到抽屉中,拿出了那身尘封多年的紧身衣。她拉好拉链,捏了捏袖子中的匕首,穿上大衣掩盖冷兵器的光芒。

总之,先去Toriel那里……!


Chara哼着小曲,踏着轻快的步子,脸上带笑。她的笑容既天真又纯洁,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像一个得到了理想玩具的孩子。

她旋转过一个拐角,灵巧地向前跳去。每走一步,她衣角上的灰尘都会抖落一些,愈发衬出她的华美无双。Chara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不断地前进、前进,没有人可以拦住她。阻碍是什么?杀掉就好了!

但是她的脚步突然停下。

“heya。”

骷髅懒散地双手插兜站在走廊的尽头,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场。

“我们又见面了。”Chara微笑,握紧手中的刀子,“Sansy。”

甜的发腻的称呼并没有动摇Sans的表情,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被冲刺到身前的Chara打断了。Sans轻松地躲开第一击,左眼亮起,操纵重力将Chara甩到走廊中心。无数龙骨炮迅速在Chara周围增值,没过多久便布满了整片天空。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尘埃落尽,Chara再也无法保持原先的优雅和高傲,她咳嗽着,血条下去了将近五分之一。

“你的那个表情……是死了十次的人应该有的表情。”Sans仔细观察着跪在地上的Chara,戏谑道,“哇哦!恭喜你!进位了!你应该开个派对,邀请你的朋友一起喝饮料、吃蛋糕、狂欢……不,我忘了。”

Sans的眼眶黑了下去。

“你根本就没有朋友。”


“Sans在哪儿?!”

Frisk拉开大门,冲到Toriel和Asgore面前,不顾礼貌地大声问道。

“我不知道,他这个点不来这边。”Toriel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孩,担忧地问,“怎么了,我的孩子?出了什么事了?”

Toriel的关怀让赶时间的Frisk愈发急躁,一把打开白色山羊的手,她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她实在是太急了:“告诉我谁知道他的位置!”

“Papyrus,这个时候他一般和他兄弟在一起。”Toriel愣了一下,拦下想要发作的Asgore,耐心地回答道,“别急,他很强,不会有事的……”

“咣”,大门关上的声音打断了Toriel没来及说出口的安慰。

Asgore连忙托起Toriel的手,顾不上追究Frisk,心疼地用治愈魔法一点点治疗上面的红痕。

“到底怎么了……”Toriel任他动作,喃喃道,心中的忧思快要涨成大海。

 

“你的劲头真的很足嘛。”Sans弯下腰,闪过头上的攻击,挥手召唤出一排骨头阻拦Chara的下一步动作,“就那么想要杀了我,然后去杀掉每一个爱你的人,嗯?”

“Sansy……San——sy~”

Chara完全听不进去Sans的话,她甜蜜地微笑着,一遍遍叫着Sans的昵称,挥舞着冰冷的小刀。她的脸被擦破了,血液沾上棕色的发丝,看起来可怕又疯狂。Chara不甚在意地舔了舔刀刃,割破的舌尖为金属的光芒添上一抹妖艳的红。

Sans暂时占了上风,处于主导地位,但这场仗他打得并不轻松。随着每一次重置,Chara对他的攻击越来越熟悉,速度越来越快,迟早有一天会打败他的。

那会是第几次呢?一百次?二百次?时间在这种时候已经不重要了。

“走神的话可是会被杀的,亲爱的Sansy……”

刀刃抵住脊骨,Sans回过神来,惊出了一身冷汗。Chara近在咫尺的红色瞳孔盯着他,委屈又像是在撒娇。

“为什么和我打架的时候还想着别人呀?”刀子缓慢地划过Sans的脊骨,向灵魂处移去,Sans一动也不敢动,任由那危险的器物在要害处动作着,“让我猜猜是谁,是不是那个叫Frisk的小婊【】子?我出去后第一时间就杀了她,你说好不好?”

“不行。”Sans脱口而出,他不该让那个无辜的女孩受牵连的。

Chara眼睛一暗,刀子猛然向下刺去,Sans倒吸一口气,HP下降了0.9,好险,如果再往那边歪一点……

“这可不行,Sansy,你还在想着她呢。”Chara轻声说,在Sans耳边恶魔般地低语,“我可是会吃、醋的。”

咬得格外清晰的两个字让Sans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他有皮肤的话。

“让你这么酸真是抱歉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藏在身后的手打了个响指。

 

骨头兄弟的房子处在非常偏僻的地方,让Frisk耗费了不少时间抵达。

“Papyrus!”她大喊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啊!人类!来的正好!” Papyrus闻声从厨房里探出头,他穿着围裙,手上拿着一个汤勺,“午饭再有一会儿就做完了!”

“Sans在哪儿?”Frisk扶着门,在调整呼吸的间隙中问道。

“不用等那个懒骨头,他一定又在什么地方睡着了。”Papyrus抱怨道,“我们可以先吃——”

“我在找他。”Frisk飞快地打断了高个骷髅的话,“请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呃……”Papyrus愣了一下,摆出思考的姿势,“对了,他说要去找CHARA办点事,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他当时说的是……‘了结’???”

“那个白痴! 他真的去阻拦Chara了! ”Frisk又惊又怒,骂声脱口而出,她一拳砸在墙上,气得咬牙切齿,“他有没有说具体去什么地方?”

猜想是一回事,得到证实又是另一回事。Sans一声不吭地离开,谁也没有通知,一个人孤独地去赴那注定死亡的鸿门宴,这个事实让她出奇地愤怒。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她?她可是他的助手!他应该多信任她、多依赖她一点!就算不是她,也应该告诉Alphys、Gaster或者任何一个知情的人!而不是他那什么都不知道的兄弟!

“冷静点,人类,虽然他没说,但我想我知道他在哪里。”Papyrus放下汤勺,关怀地看着脸急得发红的女孩,“这个城市南头有一片不大的空地,坐公交车可以抵达。除了Grillby's,他总是去那儿闲逛。”

Sans这家伙……!

Frisk恨恨地磨牙,骨头兄弟的房子在城市北头,而审判地点在城市南头!

他就那么不想让Papyrus牵扯到他的事情中去吗?他就那么不想要来自亲人和朋友的陪伴和帮助吗?

而这同时也意味着Frisk很有可能要耗费一个多小时才能赶到那里,谁知道等着她的会不会是一堆灰尘!

真是个无情得过分的骷髅!

Frisk抽身就要走,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冰冷的骨骼忽然搭住她的肩膀。她转过身,愣住了。

“我想拜托你点事。”Papyrus郑重道,脸上的表情痛苦又无奈。

“我能感觉到Sans有很多事情瞒着大家,作为他的兄弟,我尊重他的个人隐私,但这些秘密好像让他很痛苦……”

他附下身,与Frisk平视,认真地说道:“所以,如果Sans愿意跟你分享这些,请你帮我照顾好他,好吗?”

“嗯。”Frisk轻轻点头,心中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一碗苦水。

Sans啊Sans,看看你干得好事,你知不知道你自以为正确的行为,伤的最深的却是你最亲近的人?

 

“叮——!”

千钧一发之际,Sans及时用出传送,逃离了Chara的小刀。

他捂着伤口,来不及补HP,眼睛忽闪忽灭,召唤出骨头向Chara刺去,糟糕的视力让他很难在这种距离下瞄准目标。

因此女孩轻松躲开了攻击,优雅的姿态如同一头灵巧的小鹿,可她垂着眼帘,表情阴沉无比,那是对属于她的“玩具”的不满。

“Sansy,为什么要逃跑呢?”Chara的笑容甜美可爱,但骷髅只觉得毛“骨”悚然,“来嘛,Sansy,不要讨厌我,到我身边来。”

她拍拍旁边的地板,笑嘻嘻地示意Sans过来。

“我觉得只要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过去的。”Sans额骨一抽,毫不犹豫地拒绝。

Chara露出无比失望的表情,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很快又一次轻轻地笑了。她举起小刀,食指轻点那冰凉的金属。

“真可惜。”她低语,刘海儿下的脸晦暗不明。

Chara突然抬起头,看到她的表情,Sans惊愕地钉在原地,一动不得。

那张脸包含着爱意、仇恨、悲痛、甚至还有愧疚……丑陋而扭曲,直击人心,用噩梦来形容也不足也过。

“永·远·在·一·起·吧?”

Chara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最喜欢你了,Sansy!”

她飞快地旋转着,瀑布般的棕发在天空中飞扬,无比美丽的景象却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恐怖,像是死神降临。

“疯子。”Sans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咕哝了一句,苦笑着抬头看向漫天飞舞的红色刀影。

“哎呀呀……真麻烦啊。”

 

“还有15分钟才到……我去你的15分钟!”

在谁都听不到的地方,Frisk终于爆了句尺度很小的粗口。公交车迟迟不来,但她别无选择,Sans家附近太偏僻了,连出租车都打不到。

“那个家伙的弟控程度简直令人发指!”Frisk用力地用脚尖碾压小草泄愤,“把家建在市中心又不会死!他真的以为让Papyrus远离人类活动频繁的地方就安全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对Sans的担忧。毕竟,她会生气本质上也是因为Sans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他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他还……活着吗?

Frisk双手合十向上天祈祷,她从不信神,但如果虔诚能够让Sans完好无损地归来的话……就算把这条命献给神灵也无妨!

“对了!”用余光瞄到一家工业店,Frisk拍拍脑门儿,“那家伙眼神不好,这个没准能帮上忙……还有时间,去买一些吧。Toriel说的对,那可是Sans啊,不会轻易地死去的!与其在这瞎担心,不如做些什么!”

她一边故作轻松地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一边走进了店里。


在绝不轻松的战斗中,Sans抽空看了一下Chara的面板,他没想到这孩子已经LV19了,“kill”的数量则是刺目的999。

骷髅眼眶一暗,他不可能放任这样的怪物去祸害世界。

Sans抹了一把汗,吃力地与Chara对峙,视力不佳的弱势在这场战斗中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Chara专挑他的视觉死角攻击,存档能力的优势让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原本势均力衡的两人慢慢变成了Chara占上风。

感觉到右边传来的杀气,Sans飞快打了个响指,蓝光闪过,险险地用传送躲过一击。

死里逃生,Sans胸口处蓝色的灵魂正因为惊吓砰砰地跳着,耳边突然传来女孩子甜到发腻的声音:

“抓到你了,Sansy~”

被耍了。

Sans只来得及回头看向他之前所在的地方,一把刀子插在地上,诱导他传送,Chara本人却在传送的终点等着他。

他认命地闭上眼睛。


Frisk提着桶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糟心的景象。Chara嘴角带着病态的笑容,瞄准Sans的脊椎高高举起小刀——

“住手!”她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Chara蹙起眉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停下动作。趁着这个机会,Frisk飞快跑到Sans身边。

“喂,等等,疯子,你要做什——”

不顾Chara的抗议,Frisk将桶里的东西倒在了Chara身上。Sans回过神来,一把抓住Frisk的手,飞速打了个响指。

“叮!”

两人出现在距Chara二十米开外的地方。

“日!”Chara愣了许久,精心计划的胜利被Frisk夺走,她的心情瞬间低落到谷底,忍不住破口大骂,“我去你的Frisk!”

忽略了Chara气急败坏的声音,Sans心情颇好地看向他优秀的助理:“干得漂亮,kid,太及时了。”

Frisk对Sans难得坦诚的夸赞翻了个白眼:“我说,你的冲击炮和你那红绿灯一样的眼睛呢,审判者?居然被一个人类吊着打?”

“呃?”听到那个不该从Frisk口中说出的词汇,Sans的表情有点迷茫,“等等,你知道审判的事——”

“我什么都知道!”Frisk瞪着他,两手颤抖着握紧,“你以为你是英雄吗?瞒着大家一个人偷偷地来阻拦这个疯子,差点就被她玩死了!”

“我——”Sans哑口无言,他确实是唯一有能力阻止Chara的人,但Frisk的指责是对的。一个人承担这一切,大家知道后一定会生气的吧。

他很想问Frisk是怎么知道他的事的,但现在实在不是一个问问题的好时机。

“我可是会生气的啊!”Frisk憋了一天的满肚子怨言都爆发出来了,她气势汹汹地揪住Sans毛茸茸的领子,“你这家伙,珍惜一下自己会死吗?把事情都告诉我们,就有那么难吗?”

“抱歉。”Sans心虚地摸摸鼻子,女孩眼里深深的担忧和难过让他心底的某个地方轻轻震动起来。

Frisk像一个巨大的暖炉,温暖着周围的每个人,感情真挚又细腻。而自己对于这样的她所抱有的情愫……Sans不敢去想那是什么。

太温暖,连他这样冰冷的人都忍不住想接近。

但他畏缩了。

这层冰是他最后的防护罩,接近Frisk会让它融化。一想到那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赤裸裸的灵魂……恐惧遍布他的四肢百骸。

 

Frisk正想继续说些什么,Sans眼中蓝光一闪,拉着她躲过了Chara的攻击。

“你往她身上倒了什么?”骷髅表情复杂地看着身上发出七彩玛丽苏光芒的女孩,“荧光液?”

“加入了个人恶趣味的荧光液。”Frisk心情舒畅,“五彩缤纷,对吧?”

Sans抽了抽嘴角,自己的助理有这么坏的吗?

“你的视力不是不太好吗?”Frisk笑够了,认真地解释,一边说一边不避嫌地脱下上衣,“撒上荧光粉就很好认了吧?”

“等、等等!kid!”

Sans脸上一蓝,急忙转过身去,但心里又痒痒地想看女孩青春曼妙的身体。

“你在害羞什么呀?”Frisk咯咯地笑,打趣身边的男性,“好啦,转过来吧。”

Sans带着自己也不太理解的期待转过身,看到凃了蓝紫色荧料的Frisk后,期待又莫名其妙地落空了。

“我。”Frisk指指自己,“是蓝紫色的。Chara是五颜六色的,这样以你的视力隔得远一点也看得见吧?”

“哦。”Sans说,声音中有难掩的失望。

——话说回来,我到底在期待什么?kid的变装吗?

……变态。恋童癖。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收回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春梦,Sans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kid,你不会要——”

——和Chara战斗吧?

看到Frisk袖中滑出的小刀,Sans咽下到了嗓子边上的话,急急地说:“不行,你打不过Chara的,那个家伙可是——”

——LV19。但同样的,他也没查看过Frisk的面板。

——难道不是LV1吗?

Sans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拉出Frisk的灵魂,在上面轻轻一点,面板上的数字让他呆滞在原地。

LV20。


 

“kid。”Sans的眼眶黑黑的,沉声道,“这么多的LOVE——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从哪得到的?”

他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

Frisk知道审判者的存在或许是Alphys或Gaster告诉她的,还可以自圆其说,但这些LV要怎么解释?想象到面前的女孩手上沾满鲜血和灰尘的样子,Sans感觉自己并不存在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得不承认,他比想象中的还要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你不应该是知道的最清楚的那个吗?”Frisk挑眉,语带嘲讽地怼了脸色难看的骷髅一句。只有你审判我的份儿,难道没有我指责你工作不认真的份儿?

感受到Sans身上传来的杀气,Frisk缩了缩脖子。LV20的她并不怕这位审判者,因为让LOVE从19升到20所需的EXP正是Sans提供的,也就是说,她已经杀过他一次了。

但,好吧,Sans是她的上司,她有点儿怕被解雇。

“你审判过我。”Frisk撩了一把并不存在的长发,学得有声有色,“‘多么美好的一天啊,鸟儿在歌唱,花儿在绽放……像这样的一天,像你这样的孩子,就应该在地狱中焚烧。’对吧?”

“但……”Sans迟疑了一下,千年不变的台词准确无误,可他不记得他见过Frisk。就算Frisk重置他也应该至少会有印象的,就像他能数出Chara的死亡次数一样。

“你这‘骨’子里冷漠到极点的家伙,什么时候在乎过LV19的罪犯们的过去和将来呢?”Frisk的质疑和责问让Sans无言以对,“当然,你也不会去记住他们的音容笑貌,你只会把他们打成一滩再也不会动的肉酱。”

“对了,你不是问我那些LOVE是哪来的吗?”她笑着转过身,背着手,看似可爱,眼底却带着一抹狠辣,“因为我曾经是个杀手。”

Sans额头上开始冒汗,真是出了虎穴又入龙池,前面一个LV19的疯子,后面一个粉切黑的LV20……左右夹击,审判者表示压力山大。他飞快地将Frisk的面板向下拉去,“kill”一行比Chara还多一位的数字刺入他的眼睛。

“你不可能杀过这么多人……”Sans喃喃道,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的特质是决心。”Frisk低头看着红色的灵魂,“以前的我可以存档和读档,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不管怎么重置,我的数值都不会变化。”

“所以这是你所有的重置中积累下来的杀人数量……?”Sans睁大眼睛。这家伙难道比Chara还疯狂?他都被Frisk打败了,已经没有什么阻挡着女孩前进的路了,为什么还要重置?就是为了一遍又一遍地享受杀戮的快感?

“你想太多啦!”Frisk敲了敲Sans的头骨,发出清脆的响声,骷髅的脸蓝了一下。女孩总是喜欢怎样做,而那像极了木鱼的声音通常弄得他尴尬无比。

“别忘了我曾经是杀手。”Frisk抱着双臂,耐心地解释道,“是很容易有生命危险,也很容易增加kill数量的职业。”'

“这就是你不断死去、不断读档、不断杀人的原因?”Sans揉揉头,消化对他来说过大的信息量,“而且我阻止过你?”

“我杀了你,这很轻松。”Frisk说,冷酷的声音让Sans一度以为面前的人是Chara,接着她的表情又变回平常,“然后很快我就后悔了。我选择重置,从头开始,但我的LOVE却没有变回1,我所有的罪恶都被记录了。我很难过,也想过自杀,但我只要死去就会回到读档界面。余生在以往错误的阴霾下度过,我想这就是我的惩罚吧……算了,我是不是跟你抱怨的太多了?做错了的人是没资格抱怨的。”

Sans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前的女孩表情自嘲又痛苦,发自内心地感到后悔。审判LV超过19的人是他的工作,但Frisk真的该被审判吗?而且……他真的能对Frisk下得了手吗?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纠结啦。”Frisk叹了口气,“但能不能等我们战胜Chara后再慢慢纠结?她正满世界找我们呢,说不定兴上头来杀几个人……没准还会找到你兄弟那儿。”

Sans的左眼闪烁了一下:“……我同意。可Chara会存档,和她战斗是无意义的。”

“你知道存档这份能力只有最强的决心才会有吗?”Frisk捧着红色的灵魂,低声道,“我可以剥夺Chara的能力,只要我想,我的决心就可以比她强大。”

“那不是那么简单的事,kid——呃。”Sans原本想阻止Frisk的徒劳举动,看到她抬手召唤出存档界面,把这话咽回了肚子。

女孩眼睛里闪烁着坚定又美丽的光芒,熠熠生辉的决心灼烧着Sans的眼睛。

他忘记了Frisk是一个感情多么丰富的人。

他在她的眼睛中见到了Toriel,Papyrus,Undyne,Alphys,Mettaton,Asgore……还有Sans自己。Frisk那想要保护至爱的人的决心比Chara想要种族灭绝的决心要强太多,她才是将决心这个特质最好的体现出来的人。

强大、美丽、善良……再多的赞美也无法形容面前的这个女孩,Sans的心开始砰砰跳起来。

“我必须为此道歉,你比我想的要强太多。”他叹了口气,或许他一直以来从未真正了解过Frisk。他所知道的,只是她愿意展现给他们看的那一面。

“我强大于你。”Frisk说,接着无奈地耸耸肩,“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你会讨厌我的,我很怕被你解雇,可那是迟早会发生的事吧?你的眼睛正在变好,很快就会不需要我了,我有的时候甚至想扔掉你的药让你的眼睛一直那样下去……真自私啊,不是吗?”

Sans望着表情决绝的女孩,想说不会的,他会留下她,作为怪物王国中的一员,和大家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但他也不知道他到底会怎么做,于是即将说出口的话留在了嘴边。

如果Frisk真的很自私,那她就不会来帮Sans对战Chara了,这既会暴露她难以启齿的秘密,也会让Sans解决麻烦后不再需要她从而解雇她。

Sans知道Frisk是抱着无法回家的心情来的,只因为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

解雇她?不,那不可能发生……想到Frisk离开之后的生活,一瞬间,Sans心底涌起的情绪超过了他的理智。

不能放走她,心底的猛兽如此叫嚣着,用尽一切手段都不能……!

回过神来时Sans已经抓住了Frisk的手臂,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放开迷茫的女孩。

“呃,没什么,抱歉……”他挠着头,扯开话题,内心却掀起波涛巨浪。

他什么时候成了这么情绪化的人了?作为审判者,保持理智是绝对必要的,而他一直都做得很好。

只能说,他已经依赖上了Frisk,无法接受失去她的生活,就跟无法失去Toriel和Papyrus一样……不,还有点不同。

到底是什么呢?这份心情……

 

Frisk正在做战前准备,她掂了掂小刀,适应它的重量和大小,脱下妨碍战斗的裤子,露出绑满冷兵器的黑色紧身衣,小腿美妙的曲线被完美地勾勒出来,看得Sans眼睛发直。

超……超可爱!帅气又可爱……!

被自己心底发出的少女般的尖叫吓了一跳,Sans急忙移开视线,脚尖不断点地以掩饰内心的焦躁。

“怎么了?我发现你从刚刚开始就有点不对耶。”Frisk绑好碍事的头发,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晃得Sans心尖麻麻的痒。

“没——没有。”Sans拉起帽子掩饰自己的表情,他从未如此感谢过这件蓝帽衫的方便,“准备好了我们就走吧。”

他拉过Frisk的手,简单的肢体接触让他心神恍惚。他不由得握紧、一再握紧,直到十指相扣,又不舍地再度放开。

“叮”的一声,目的地已经到了。

Sans在心里抱怨传送的时间为什么那么少,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利用它的快速死里逃生的。

……典型的见色忘友。

 

“你终于来啦。”Chara冲他们微笑,却无视了Frisk只对Sans一个人说,“来,让我们继续吧,Sansy。”

“她一直是这么叫你的?”Frisk皱了皱眉,Chara甜腻的声音让她有些不适。

Ssns无奈地点点头,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Frisk歪歪脑袋,忽然想到一个点子,在Chara杀人的目光下,她勾上Sans的脖子,食指轻点他的头骨,学着Chara甜甜地喊:“Sansy~”

Sans的头上开始冒烟,那句Sansy听得他半边骨头都酥了,天哪,谁来告诉他为什么Chara让他那么反感的称呼,到Frisk这里就那么让他受用呢?

同时,骷髅也隐隐察觉到,Frisk真正的性格,可能,大概,八成……比他想的要糟糕很多。

“离他远点!”Chara吼道,表情扭曲成了枯死的树干。

“噗哈哈!”Frisk笑弯了腰,“Sans,你看她有多生气!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Sans额头上冒出一层汗珠,在Chara面前跟他调情简直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但Frisk并不怕Chara,这个女孩自信又乐观。

“对了对了,战斗之前要先存个档。”Frisk抹掉笑出来的眼泪,召唤出存档界面,在上面轻轻一点。

“嘿!你从哪儿偷来那个的!”看到那熟悉的界面,Chara愣了一下,连忙查看自己的存档,果然发现不见了,她愤怒地冲Frisk大喊,“你这不知廉耻的小偷!”

“偷?”听到那个侮辱性的字眼,Frisk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站在她身边的Sans被她的气场压得有些透不过气,“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什么——?”Chara怀疑自己的听力有问题。

“我只是借给你玩玩而已。”Frisk上下抛接着小刀,突然用力一甩,刀子擦着Chara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伤痕。

女孩血红的眼睛微微睁大,那道攻击的速度和精准度都不亚于她,Frisk的强大出乎她的意料。

“现在。”Frisk危险地眯起眼睛。

“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刀刃碰撞,金属触碰的清脆响声回荡在走廊中。两人的攻击既快又狠,Sans提着一颗心,尽力去观察Frisk衣服上的色彩和Chara身上的色彩,在适当的时候操纵重力或召唤骨头对Chara补刀。

“Sans!”Frisk在闪避的同时大声抱怨道,“你打到我了!”

“是你自己跳到我的攻击上的!”Sans同样回以大喊,他的鼓膜被Frisk的声音震得嗡嗡作响,但战斗的杂音实在太大了,不这么喊他们听不到彼此。

“砰”的一声,Chara躲闪不及,被Frisk一脚踹到墙上。

“现在!”Frisk吼道。

Sans眼疾手快地使用了蓝色攻击和与之方向相反的骨头,但要打到已经熟悉了Sans攻击模式的Chara仍是不可能。她用力蹬了一下墙壁,险之又险地躲开。

可Sans的目的并不是杀了她,他接二连三使出数道攻击,逼得Chara在缝隙中到处跑,无法向前一步。

在这段里,Frisk已经进入到Chara的攻击范围,同时,也是她可以攻击到Chara的范围。

“kid!”Sans卯足了劲儿喊了一嗓子,一个龙骨炮凭空出现在Frisk面前,女孩闻声,心领神会地跳上去。

Gaster Blaster载着Frisk飞快地向前移动,对Chara喷吐蓝色的冲击波。Chara被迫跳起来躲开冲击波的攻击,但她躲不开从天而降的Frisk。

女孩抓住Chara的手向后拧去,强迫她跪在地上,Chara的刀子因为手腕的疼痛掉落在地。

Sans停下来松了口气,抹掉头上的汗珠。

就这么……赢了?他到现在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他和Frisk之前从未练习过,第一次联手竟是这样的天衣无缝。

两人心有灵犀的像是天生如此。

 

Frisk禁锢住Chara的动作流畅又熟练,可观赏性极强。尽管在Sans模糊的视野里只是一团蓝紫色压在了黄绿色上,但他还是揉了揉鼻子,在心里骂了句该死。

他大概是,无可救药地爱上那个挥着小刀的背影了。

……真他妈好看。

——end——

黑历史太尬了没法修。看着都尬。e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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