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

Hopes and Dreams and Determinations -_-

【EI】起名废(地狱天堂Paro)

*_(:з」∠)_。我最讨厌起名字了。

*中二和文艺的极致,爽文,无限自我放飞,疯狂堆私设和OOC,请别带脑子【土下座】

*荣耀归于角色作者

*完全看不出来cp感的嘶g和人类组,注意避雷

 

在他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到了这个地方。

他站在黑压压的人群之中,踮起脚尖,远远地看到了一条浑浊的河。单只孤影的小舟在河面上悠悠地打转,岸边开满了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红色花朵。

什么也不记得,不记得自己的来历、姓名和人生。

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他死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而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密密麻麻的人群,事实上全是排队等待摆渡人引渡的亡灵。

他忽然间记起了那种花的名字。那是以死人为养分的花朵,盛开在三途川的两岸,为来来往往的亡灵指引方向。

彼岸花。

红色的花朵高高耸立在枝头,其下是遥遥相望的绿色叶子。花和叶经过无数个轮回都不会相见,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彼此,像是死人远远地看着生的界限。

可他是那种会知道这么矫情的知识的人吗?不像是,起码他现在对此毫无兴趣,一定是有个吵吵嚷嚷的家伙抓着他的衣服,强行安利给他的。那个人是谁?不记得了。

他莫名其妙对自己的失忆状态感到一阵烦躁。他抓了抓头,坐立不安地来回跺脚,忘记名字没有给他带来这种感觉,可记不起那个人让他觉得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你叫什么?”

负责登记的牛头马面手指敲打着小臂,拿着一本生与死的阴阳簿。

他摇头。“不,不记得了。”

牛头马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翻动簿子的手指动的飞快:“忘了自己的名字?你上辈子是自杀的吧?嘛,现在都不重要啦……哦,有了,你叫……Error?给你起名字的人是有多不希望你出生啊。下一个下一个……”

他看着那位登记官一边咕哝一边摇头晃脑地走向他身后的人,咀嚼着“Error”这个字眼。错误,404 Not Found,不该出生,不该存在。正如牛头马面所说,没人会欢迎他的降临,所以才会给他起这么一个名字。

但无所谓,他不需要别人的爱。Error耸肩,继续随着人流向前走去,很快到了三途川的河岸。

渡过此岸的亡灵将无法返回现世,很多不甘于自己死亡的亡灵都挣扎着不肯过河。Error听见戴着斗笠的摆渡人对着这哭天抢地的场景叹了口气,转身对他说:“你要不要先跟我走?”

耳熟的嗓音让Error皱起了眉。

“我以前在哪里见过你吗?”他问。

摆渡人没说话,斗笠之下突然伸出一条流油的触手把他卷了起来,扔到船上。Error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他险些就要举起拳头把这个大大咧咧的摆渡人揍一顿了。

“你最好别打动我的念头。”摆渡人说,脚一蹬岸,小舟慢悠悠地开向远方,“这河下全是不愿去往冥界的人从小舟上跳下来变成的水鬼,可笑,三途川是能随便跳的地方?”

他指着脚下浑浊的河水,说:“如果你不怕被我扔进河里,被水鬼拖到河底变为他们的同类的话,想怎么惹我怎么惹我。”

Error不做声了。他倒是不怕变成水鬼,只是……想象一下被水鬼毛茸茸的恶心爪子包围,他觉得自己一定会跟个女人一样尖叫起来。

真没出息。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小舟驶离了太远,河岸线和密密麻麻的亡灵已经看不见了。他发现名字在这里似乎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摆渡人没有名字。”斗笠下的人说,“为了做摆渡的工作他们必须舍弃自己的人格。”

“不过我叫Nightmare。”他摊开手,“事实上我不是正式的摆渡人,只是我们家的死神先生有事离职了,我替他顶替一会儿。三途川这么远的路,让能够操纵距离的死神来做,不出一日便能抵达彼岸。不过你跟上我可就惨咯,忍上个一星期半月的旅程吧。”

Error也不在意,时间对死人来说没有特别的意义。他走到船边,向下看去,河面平静,浑浊看不清内部的景象。这样的河里会有Nightmare所说的水鬼吗?Error把手伸到河中,有些好奇。

但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水面,就被触手抽飞了。Nightmare摘下斗笠,露出不断流着黑色液体的脑袋,瞪着他:“想被水鬼拖下去就随便作,我不拦你。”

Error默默地把手缩了回来。

这位自称是来兼职摆渡人的吊儿郎当的家伙,虽然看起来很凶,但似乎意外的是个好人……当然,Error自己也算不上好人就是了。

划桨掀起的水花声哗啦啦地响,偶尔响起一两声鸟的亡灵的淒号。

“哦,嗨。”

一只通体墨黑的乌鸦扑棱棱地落在小舟侧面,摇身一变,黑色披风裹着一位手握两把镰刀的骷髅死神。

“我抓到那个通缉犯了。”他说,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瞟了Error一眼,“多亏这位做下的好事。”

“我?”Error愣了愣,他不记得自己生前做过什么,但听起来相当了不起的样子。

Nightmare停下划桨的动作,靠在小舟上,懒洋洋地道:“不要在死人面前谈生前的事,你应该懂规矩,Reaper。那位麻烦的通缉犯死人先生现在在哪儿?”

“地狱。”被称为Reaper的死神耸肩,“真不知道Geno是怎么在死亡后逃脱冥界的收割的。”

他们提及的这个名字Error有些耳熟。乱码、红色的围巾还有胸前的伤痕,躲在存档界面以逃避死亡的降临,这个人是谁?他以前认识吗?

“算啦,过去的事就别计较了。抓到Geno也算是圆了你的一个心愿,是吧?别否认,闷骚的死神先生,我能感受到你对他的情绪。”Nightmare摆摆手,漂浮在空中,“正好,既然你来了,你帮我把Error送到彼岸吧。”

Reaper的镰刀插入浑浊的河水中,从小舟到此岸的距离被那双带来死亡的镰刀斩断,Error一阵头晕眼花,接着,他的双脚踏在了陆地上。

“别把我当免费劳工用。”他最后听到的是死神咕哝的抱怨声。

 

“罪孽深重啊、罪孽深重……”

掌管判刑的阎王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沉重地来回摇头,令牌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像是看到了令人作呕的东西,惶恐避之不及。

“所以,是要我下地狱的意思吗?”

Error问,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无数个骷髅的面孔,他们流着泪、召唤出那些他无法辨认的武器,大吼着“在地狱中焚烧吧”向他冲来。

憎恨、悲伤、绝望,他可以从他们的表情中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些情绪。

Error发觉自己并不在乎。

战斗的结果是怎样的呢?既然他在这里、呃、根据某位牛头马面先生的断言,既然他是因为自杀来到这里的,那么显而易见,那些骷髅没能杀死他。

他才是胜者。意识到这一点的Error开始沾沾自喜。

但生前的战绩在死后的世界中没有任何用处,阎王叫判官把他五花大绑地用运输尸体的火车拖到地狱中去,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车向下钻、再向下钻,像是哈利波特中古灵阁的地下宝库那般曲折幽深。

地狱十八层,一层更比一层苦。

Error下了火车,沿着岩浆的边缘慢慢地走,无数和他一样罪孽深重的人在滚烫的岩浆中起伏,他们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连惨叫和怒吼也没有发出,精神和身体在接连不断的折磨中慢慢变得麻木。

而他很快就要成为其中的一员了。

这种时候,后悔生前做下的错事已经太晚了。Error不后悔,他只是觉得有点牙疼。原来毁灭个世界那么麻烦的吗?

“……毁灭世界?”他不由得疑惑的呢喃出声。

“heh。你做过的事情可比毁灭世界更过分啊。”

声音的主人分外耳熟,Error转过头去,看到先前的摆渡人换掉了那身滑稽的斗笠,换上了和之前把他押来的判官一样的工作服。

“我是十八层地狱的管理者。”Nightmare摊开手,接着苦哈哈地叹了口气,“你想象不到管理这些杀人魔和强奸犯有多难……不说了,我猜你也会逃避惩罚和做工,和我做对到底,是不是?”

Error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管理者再度叹了口气,一边嘟哝“我生前也没杀过人为什么要惩罚给我这种苦差事”,一边朝Error勾勾手指,示意他跟上来。

“要喝茶吗?还是要吃点儿什么?”

Nightmare说,在桌子的对面坐下。Error看了一眼毛茸茸的劣质茶叶、青蛙的眼睛做成的饭,摇头。

“我也不想。”

对面的骷髅说,耸了耸肩,从桌下拿出了几个蔬果,摆在桌子上:“开玩笑的。这个怎么样?”

Error觉得自己的牙更疼了。“我讨厌水果。”他说。

Nightmare不由得呲了呲牙:“嘶,大兄弟你在想什么呢?这里是地狱,你让我去哪儿找好吃的伺候大爷你?”

最终那数量少的可怜的新鲜蔬果还是被两人很快瓜分了,与Error共享这些稀有的资源似乎令Nightmare相当舍不得,但他又不敢不讨好这尊大神。开什么玩笑,这家伙可是-

“所以我生前到底做过什么?”

“看来我不得不告诉你了,huh?”

Nightmare慢慢地搅拌茶水,使那些恶心的茶叶浮起来再沉下去,比起享用茶水本身,似乎玩耍茶叶更能起到愉悦身心的作用。

他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直视着Error:“你把整个世界拉上跟自己一起陪葬。顺带一提,我也是你那宏伟梦想的受害者之一,杀人犯先生。”

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Error的预料,他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望着岩浆出神。他实际上对于生前的事没有那么在意,正如Nightmare所说,在地狱所有人都只是一个有名字的罪人,甚至有些人连名字也没有,人权、法律、道德,在这里不适用。

毕竟生前遵守了这些的人不会出现在地狱里,不是吗?

这里是疯子和罪犯的乐园。

“所以他不会在这里。”Error脱口而出。

突然出现的人称代词令Nightmare皱了皱眉:“他?”

“……似乎是重要的人。”Error说。

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幅画面,一个他无法看清模样的人戴着大地色的围巾,冲他开朗地笑着,背带上的颜料瓶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响声。

然后画面变了。他站在那个人的对立面,手中的蓝线捆绑着无数张白纸,而那个人的围巾破破烂烂的,身上也伤痕累累,红色的眼睛瞪着他,出奇地愤怒,脸上似乎有哭泣过的痕迹。

“为什么要哭?”他听见嘲讽的话从自己嘴里发出,“你根本没有情感。”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是漫天白纸的碎末……是AU们的尸体,还有那人表情中的绝望。

自己当时似乎是很享受这一切,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笑得腰疼背酸。

“你那虚伪的绝望和悲伤实在是太滑稽了!”

……虚伪?

他疑惑地看着回忆中对方脸上的表情,非常真实的绝望,他不明白哪里是虚伪的。

“……喂、Error。”

画面消失了。他打了个机灵,Nightmare的触手在他上方挥舞,犹豫着是不是要给这走神的家伙一巴掌。

“没事。”

收回飘远的心思,Error站起来,做出耸肩的动作:“我先走了,你这里没意思。”

“没意思?!”

他把Nightmare的喊声留在了背后,抬头仰望岩浆的火光和罪人们的号叫。

 

绕过一条弯弯的岩浆河,豁然开朗的地势令Error眼前一亮,不过更令人欣喜的是,他总算把跟在他身后的Nightmare甩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乌黑的鸟儿们在地上排成一排,看到有人来了,这些畜生们也不害怕,一个个歪着脑袋,大胆地打量Error。

这些鸟和他在三途川看见过的乌鸦是一个种类,Error想,几乎随处可见,难道乌鸦在地狱里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那是冥王的眼线。他们通过乌鸦的眼睛来监视犯人。”

另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Error本能地偏头,躲开了从后面袭来的骨头攻击。他转过身去,一位头戴兜帽的骷髅眼中燃烧着红蓝色的火焰,对他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在这里要做见不的人的事最好避开那些乌鸦,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说完,他头也没回地向巷子里走去。

但Error站在原地没动。

“那是个让同伙阴人的好地方。”他说。

骷髅的脚步停下了。

“聪明鬼。”他咕哝道,重新转过身来,耸了耸肩,朝巷子里喊道,“嘿,出来吧,我们的计谋被识破了。”

Error没有看到任何人,但那个骷髅的目光一路沿着巷子转移到自己身边,就好像真的有什么人出来了一样。他和那个不存在的家伙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谁在那里?”他问,不禁在背后感到一阵恶寒。

“我兄弟啊。”那位骷髅摊开双手。“哦对了,我的名字是Murder。”

屠夫。Error咀嚼着这个名字,拥有这个名字的人下地狱一点都不奇怪。

他决定不去理Murder口中神经兮兮的兄弟,问:“你是因为什么到地狱里来的?”

Murder耸肩。“我杀了我们世界里的所有人。”他说,突然停下了叙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Error,“当然,我是被人杀了才会来到地狱里……”

骨刺拔地而起。Error立刻意识到对方的话意味着什么,向后退了一步,身体近乎本能地躲开了攻击。看来他生前的身手还不错,半自嘲地想着,他拔出一根地上的骨刺,朝Murder丢了过去。

一根触手拦在了两人中间,Error的视野被彻底堵死了,但想必Murder那边也是一样的。来者纯粹是为了劝架,没有想要参一脚到他们的打架之中,就像所有地狱里闲到发霉的罪人应当做的那样。

“总算找到你了。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Nightmare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充满疲惫,他似乎想要用触手把Error捆起来扔到身后去,但又顾及什么没有把想法付诸于实施。

“切。”

戴着兜帽的骷髅双手抄兜,不屑地哼了一声,和他那位不存在的兄弟抱怨着离开了。Nightmare是十八层地狱的主管,他知道,也不想惹恼了这位大头。

心中的戾气被无端激起,Error缓缓活动手腕,关节之间发出咔咔的响声:“看来我挺有名气的,嗯?”

主管苦笑。“不好的名气。这里的人原本不该死的,如果没有你和你那毁灭世界的宏伟理想的话。”他顿了顿,继续说,“事实上我也是受害人之一。”

“那真是抱歉。”

“毫无诚意的抱歉。”

两人对峙着,风雨欲来的气氛在两人周边暗流涌动,大有一触即发的架势。Error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他早就想试试这位自称为主管的家伙有几把刷子了。

但令他失望的是,最终Nightmare只是叹了口气,把触手收了起来。

“既然抖来到地狱里,就好好修身养性,赎回罪过以进入下一个轮回吧。”他说,苦口婆心,“你生前做过什么,在这里并不重要,我也不会因此怨恨你,所有人都不该因此怨恨你。”

Error没有答话,低下头看着手上的乱码。

这些乱码在他进入地狱的第一时间起就注意到了,他的记忆消失得很彻底,不知道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反观别人,无论是Murder也好或者Nightmare也好,他们对自己为什么来到地狱、犯下了怎样的罪、怎样死去都有着一个非常清晰的记忆。

而他甚至无法把脑中唯一的人影的面纱揭开。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的那个兄弟是怎么回事?”Error问,想要思考点什么别的事情以将思绪从这件事上转开。想着那个神秘人的事令他头疼。

“你说Murder?”Nightmare慵懒的眼皮抬了一下,“疯子。他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兄弟,所以疯掉了。他以为他的兄弟还活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Error说,摩挲着Murder留下的骨刺,上面有很浓重的灰尘的味道,让人不太舒服,仿佛在抚摸尸体,“一定有什么原因吧。”

“是。他的世界被一个能够重置时间线的小孩无限屠杀,所以那个家伙就想着让自己来成为屠夫,提升LOVE以阻止那个小孩,就算去杀死曾经的亲朋好友。”Nightmare耸肩,唏嘘感慨,“但是结局无法逆转,决心永远是更强大的那一个。”

Error静静地聆听着,没有说话,消化着Nightmare的言论。

但那位流油的家伙突然间反应过来什么,转转眼睛:“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

“比如Murder的罪行是‘情有可原的’、‘被逼无奈的’?”

话音刚落,触手猛地抓住了Error的领子,把他举了起来,Nightmare墨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名为愤怒的火焰。

“你这家伙给我听好了。罪就是罪,不管有怎样的理由。”

“别人伤害了你,而你就要因为这个原因去伤害无辜的人?你这么做,和伤害了你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禁忌的区域一般,八条触手在他身后张开,在空中群魔乱舞。有点像千手观音,Error没来由的想着,这个知识也一定是那个他不知道是谁的人告诉他的。

“……算了。”

Nightmare把他放下来,挫败地叹了口气:“我跟你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说什么呢。你能好好遵守规矩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尽量。”Error耸肩,目光越过Nightmare的肩膀眺望那清一色的红与黑。岩浆、岩石、挣扎嚎哭的罪人——他原本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还有岸边开满了的彼岸花。

会有佛祖的蛛丝从天堂垂到地狱中来吗?会有罪人沿着名为诱惑的蛛丝爬上去,然后对跟着爬上来的人大吼“给我下去”,因此蛛丝被佛祖斩断、而自私的罪人再度被堕入地狱吗?

芥川龙之介的《蛛丝》。

艺术品,Error想,他不记得自己有阅读过这本书,他的业余活动应该只是看看没什么营养的肥皂剧,擦擦依旧没什么营养的眼泪而已。但在他周围的某个人一定有段时间很喜欢这个故事,像个没有长开的乳臭未干的文艺少年,天天叨念那些有的没的感想。

“佛祖是坏人,他明知道那个罪人会那么做,却还是把蛛丝放了下去,给予他希望然后又将希望迅速地抽走。”那个人说,“真虚伪。”

“你死了之后一定会下地狱的吧。”他接着说,语气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在开玩笑,那个人说的话总是介于两者之间,像是一头灵巧的小鹿在你指尖乱窜,抓不住也摸不到头脑,看不清也无法理解,“而我会上天堂。”

“天堂啊……”Error兀自呢喃出声。

天地相接,火红的岩浆冒着咕噜噜的泡,在岩石上留下灼烧过的痕迹。世界被高温和蒸汽扭曲,一切都是歪歪斜斜的,Nightmare也是,他自己也是,在岩浆中受苦的罪人也是。错误的世界,他想,难得的开了个双关,“Error”的世界。

在这样的世界旁边……

就该有个什么人拿出画笔和画布,安安静静地画着素描或者别的什么抽象的东西,卡瓶颈的时候苦恼地咬着画笔,抓抓头在大地色的围巾上记着什么东西。

他听到了Error的脚步声——是的,是“他”——转过头来,眼睛里蓝色的圆圈和黄色的星星如星河般流转,脸上露出一个弯弯的笑来,澄澈而治愈人心。

Error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然间缩紧了。

然后所有的画面一并在他的眼前消失,连带着那清朗的笑容一起。

“喂、Nightmare……”他主动伸手抓住了Nightmare的衣服,声音发颤,“画家……你认识一个会画画的人吗?他叫什么名字?”

Nightmare看着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他说,声音笃定,“我没听说过这么一个人,从来没有。”

“但是应该有吧?”Error急急地说,仿佛现在不问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一个站在我的对立面的、维护正义的家伙……”

但Nightmare只是继续摇头,墨绿色的眼睛奇怪地看着他:“从来没有。如果有就好了,不然你以为,你、我、还有Murder,我们是为什么在这里。你才是应该被冠以‘屠夫’之名的家伙,Error。”

他着重强调了Error的名字,从Error手里抽走最后一点布料,扬长而去。

“好好干活,别惹太多麻烦。离轮回的路还远着呢。”

在Nightmare身后,几个牛头马面向Error走来,手上握着脚镣和手铐,还有一个做工用的圆圆的磨。

 

“呼、哈……”

捂着左臂上的伤口奔跑,Error的背后追着一堆和Reaper一样的死神。生前的力量在死后并没有什么意义,Nightmare说的没错,他或许在生前能够把这些不值一提的小喽啰们揍得落花流水,但死后就只能任人宰割。

像他这样生性放荡不羁的人,自然不可能按照规矩乖乖做工。第十八层地狱的活计又苦又重,而消极怠工的惩罚更是令人苦不堪言。Error被死神抓到的次数也是数不胜数,他已经很多次泡在岩浆里,和他那些曾经鄙视的人一起麻木地起起伏伏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想乖乖束手就擒。Error一路拼尽全力地奔跑,避开乌鸦,避开冥王的眼线,Murder给过的建议非常实用。

“嘿、这边……”

戴兜帽的骷髅朝他招手,脸上也是青青紫紫的,是了,这家伙是逃避做工的地头刺之一。大感逃过一劫,Error连忙跑进Murder所在的小巷子里,听着外面的死神们一拥而过的脚步声。

他的手臂碰到了某个东西,角落里的第三个人让他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对方脸上的乱码让他感觉分外亲切。

“Geno?”Error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Murder不由得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什么也记不得了。”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被称为Geno的骷髅缩在角落里,眼中有对死亡的抗拒和倔强。在看到Error进来的时候,他的审判眼几乎要燃烧起来了,但随即复又平息。

“你杀了我。”他抱怨道,说了个双关,“‘屠’杀。(geno)”

看来又是一个被他那宏伟理想波及到的受害者。Error半开玩笑地想着,如那位冥王所说,他生前可真是罪孽深重。

不过Geno和Murder显然都不在意被Error杀掉这件事,两人冥思苦想,试图找出逃走的办法。

“有从地狱里上天堂的方法吗?”

打破了沉默,Error没头没脑地问,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问这个问题有何意义。

“通过做工偿还罪恶,可以上天堂。”Murder回答道,随即戏谑地摊了摊手,“虽然天堂这玩意儿和我无缘就是了。”

死神的脚步声开始向这里靠近,几人皆是一惊,都站了起来。

“Reaper在找你。”Error大着胆子向外面瞟了一眼,说,“你藏在这里没有用,只会拖累我们,他的鼻子对你的死亡气息敏感得跟个狗一样。”

Geno叹了口气。“说的也是。我走了,你们保重。”

现在这个狭窄的藏身之处只剩下Murder和Error了。两人相对无言,聆听着死神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你不会真的想去天堂吧?”

过了一会儿,Murder问,他的思路还留在Error问的那个问题里。

“……谁知道。”Error低着头。

去了天堂或许能够见到那个他忘记了的人,他想,但是何必呢?那对他来说又不是那么重要,没有重要到非见面不可的地步。

Murder转了转眼睛,拍掌:“对了,孟婆可能知道一些这方面的事。”

“孟婆?”

“把守转生之轮的孟婆。她平常很闲的,你很容易能够找到机会和她说话。她和摆渡人一样,不允许有自己的名字和人格,但她知道很多东西。”

Error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还有,千万别喝掉那碗汤。”Murder说,“你还没有做好转生的准备。过了三途川只是不能回到现世,而喝下孟婆汤则无法返回冥界了。”

“嗯。”

对Murder鞠了一躬表示道谢,Error找到空隙,从藏身之处钻了出来,撒丫子似的往转生之轮跑去。死神的注意力一瞬间被Error吸引,大量的黑色乌鸦冲着Error飞去,Murder探头往外边看了看,空无一人,不由得露出了计划通的表情。

“Teamwork,兄弟。”他对空气笑道。

 

虽说是孟婆,但她并不是一位老婆婆,这只是她的名字。眯眯眼的少女手中端着汤碗,里面是清澈的温热的水。

“这不是孟婆汤。”她笑着,把碗递给Error,“普通的待客的水,请享用吧。我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来客了。”

这位少女非常讲义气,面对跟着Error的气息追踪过来的死神们,她面不改色地说出了“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这里”,让躲在帘子后面的Error几乎要流泪了。

“你是有问题想要问我吧?”

轻啜一口茶水,少女捧着双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Error手中的水分毫未动,他在对着空气发呆。

“有什么办法可以去天堂吗?”Error问,双手不安地互相摩擦。

孟婆似乎被打开了话匣子,她眯着眼睛,竖起一根手指,说:“方法有很多,生前积德修善,死后做工攒德,或者是拥有大功绩、大作为的伟人,天堂永远都会敞开大门欢迎你。我认识天堂的管理者,一位非常温柔可爱的小家伙。”

“不过,想要从地狱得到去天堂的机会,可就难咯。”

孟婆笑了,眼睛弯弯,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光是赎回前世犯下的过错,就已经能够消耗掉一个灵魂所有的精力,而且看你……你是个罪孽深重之人,是吧?”

“也就是说几乎不可能?”Error问,语气中没有特别的失望。

“愿意跟我谈一谈你为什么想要去天堂吗?”

孟婆拉来一把椅子,耐心地坐在Error面前,小小的手心捧住Error的手,意外地,从掌心里传来的温度没有使他感到恐慌或抵触,眼前这位少女拥有能够让人安心的力量。

“有一个人……一个我隐隐约约记得的人。”他说,神志开始飘忽,“他一定在天堂里,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见见他。”

少女沉吟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拿过身后的转生之轮。

“我主管记忆。”她轻声道,“我可以帮你找回你忘记的人。来,把手放到轮上,心中默念三声‘阿弥伽’。”

Error依言做了,他的思绪突然间被扯回到一个银色的记忆回廊里。

“嘿Error!没错又是我!惊喜吗?”

那个家伙吵吵嚷嚷地冲了进来,吓了自己一大跳,一边嘟嘟囔囔着抱怨,一边情不自禁地感到欣喜。

“我喜欢你做的玩偶,它们非常精致。”

他爱不释手地把玩自己做的玩偶,用艺术家的目光衡量它们的优缺点。

“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是给你的礼物!”

半恶作剧性质的惊吓盒子,不过底部有一个非常用心的手工贺卡,可折叠的立体版本。

一幕幕被水雾遮挡的回忆,突然间清晰起来,豁然开朗。

“Ink……”Error喃喃道。

他的名字。墨水,艺术的基石,简单而又动听。仅仅是咀嚼着这个单字,都能够令他心中一直以来的阴云开始散去,清新的喜悦自下而上涌入灵魂之中,沁人心脾。

他想要找到他。他想知道Ink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含义。Error仍然不清楚Ink到底是谁,回忆太过破碎,真相在无数个碎片的间隙中悄然溜走。

他睁开眼睛,看到少女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Fri……”Error想要叫出他在回忆里看到的少女的名字,却被“孟婆”伸出一个食指点住了唇。

“不用告诉我。”孟婆说,“我在决定要成为孟婆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抛弃过去的一切的决心。”

决心。Error默默地看着她,即便决定抛弃一切,有些事情还是不会改变的。就比如说他自己,尽管没有生前的记忆,甚至不记得自己毁灭了世界,在地狱里仍然是最让狱卒头痛的挑刺的家伙。

但现在不是了。

“谢谢你的帮助。”他站起身,认真地说,“我知道很难,但我会想办法去做的……”

少女闻言,惊讶地睁大眼睛,那是Error第一次看到那对漂亮金瞳的真容。这么漂亮的眼睛,为什么要一直闭起来呢?他想,替真名为Frisk的孟婆感到非常遗憾。

 

在那之后,死神们惊奇地发现,过去的挑事儿王变得安分起来。Error老老实实地做工,甚至有时候会有闲心拿着水壶给岩浆旁边的彼岸花浇水。

Error成为了十八层地狱中一朵亮丽的奇葩。

“嘿,哥们儿,你吃错药了?”

某天Murder把他悄悄拉到巷子里,一脸震惊地问他时,Error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外面的狱卒:“你再不逃走会被吊起来打。”

事实上听话做个好学生比想象中的要好过很多,Error哼着歌,轻松地想,只要放下那见鬼的自尊心和小学生一般的逆反心理,规则也好,狱卒也好,一切都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糟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流逝着,每天都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时间在没有生死的地狱里失去了应有的意义,只是日复一日度过相同的生活,然后在期待中听到新一天的黎明钟声。

等到他再次见到Nightmare的时候,他几乎快要忘记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家伙是谁了。

不知为何,Nightmar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已经还清了罪孽。”Nightmare说,语气公事公办的,“地狱认可你改过自新的努力。”

“我可是罪孽深重啊,这样子把我放到天堂里真的好吗?”Error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天堂?”

浑身流着液体的Nightmare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意识到什么似的,点了点头:“嗯,没错。天堂。”

他转过身去,眼神晦暗不明,八只触手一同在天空中挥舞。还是很像观音,Error在心里这么评价道,却没敢说出来。

“跟我来。”Nightmare说,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

Error连忙跟了上去,心中的期待开始雀跃。

来的时候是坐的火车被一路押送,回去时却是徒步一一走过十八层地狱。沿途的陌生风景看得Error出神,最底层确实是环境最糟糕的一个,越往上温度越低,岩浆的河流越少,到了最顶层,甚至有一些绿色的植物和清凉的风徐徐吹来。

“天堂是什么样的?”他在路上问,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

“到了你就知道了。”Nightmare敷衍地回答道,似乎并不想过多的提这个话题。

前些日子的少女在转生之轮附近笑吟吟地等着他,手中端着一碗棕色的汤水。

“去天堂也要喝孟婆汤吗?”Error问。

“没错。”少女温柔地说,“这样才不会把生前的戾气带到那个地方。”

“但是这样就会忘记……”

“我相信你在见到他的时候一定会想起来的。”

孟婆的微笑带给了他把汤水喝下去的勇气和力量,他端起碗,正想学古文中能干十几碗白酒的壮士豪气地一饮而下,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事,问Nightmare道:“我之前提起Ink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说你不知道?”

Nightmare低眉。“我认识你,并不意味我认识你生前认识的每一个人。”

“哦哦。”Error想了想,接受了这个解释,“说的也是。”

他不再犹豫,将孟婆的汤倒入喉咙里。

 

“这样就好了吧?”

Frisk低声问,她和Nightmare一起站在转生之轮后,看着Error的灵魂跌入六道轮回之中。

“嗯。”Nightmare捻了捻手指,“难为你了,还要想办法找理由骗他做工赎清罪恶。”

升入天堂是痴人说梦。那只是Nightmare和Frisk联手为Error编织的一个美好的梦境,是为了让他这罪孽深重的灵魂也能摆脱罪恶的枷锁,和正常的灵魂一起转生。

“没有执念的人才能进入轮回。”少女说,“孟婆汤会帮他清理关于Ink的执念。为朋友做到这个份上,甚至不惜从头到尾一直欺骗他,说自己不认识Ink什么的……你也没有你的外表所展现出来的那么坏嘛。”

Nightmare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只是同情罢了,你很难不同情一个Error那样的人。”他说,“Ink已经哪里都不在了,不是吗?他没有灵魂,死后既不能升入天堂,也不能堕入地狱,而是彻底消失,六道轮回中已经没有他了。”

“在Error毁灭掉Ink肉体的那一瞬间,已经宣告了Ink的离去。”

“Error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唯独关于Ink的事还隐隐约约记得一些……”Nightmare不由得苦笑起来,“我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懂他,明明那么在意,为什么还要执拗地毁灭掉所有AU不可?”

Frisk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Dream怎样?”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在天堂做主管做的风生水起。”Nightmare的回答也格外敷衍。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们的关系。”

Nightmare再次叹了口气。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敲了敲Frisk的脑门儿,“你是我的下属,但总是胳膊肘子往外边拐。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来当孟婆?”

“和Reaper选择当死神一样的原因。”少女低头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是为了再见到某个人。”

“但你的过去已经被清除了。”

“那无所谓。我只是想再看她一眼,无论记不记得。”

 

地狱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天开始了。无数的灵魂涌入冥界,又有无数的灵魂来到现世诞生,嚎哭的婴儿们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无数故事在这里开始,无数故事在这里结束。

——end——

想开3p车,想日cross,小声的(。)

扩写的话应该会很有趣的一些设定,孟婆啊摆渡人啊水鬼啊死神啊主管啊什么的……但是太懒了,烂尾然后鸽掉鸽掉*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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