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

Hopes and Dreams and Determinations -_-

【嘶G】星落(Reaper X Geno,原作正剧向,短完)

这次是嘶G,很ooc的那种!的欢乐甜饼日常(`・ω・´)

接Aftertale结尾,有神秘嘉宾到场和许多奇怪的梗,比如副标题们(等等)

八辈子没有更新请不要打我(抱头蹲防),高三忙成狗,哭唧唧

 

 

一、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

 

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Geno在收拾他的东西。

结界已经打开,结局皆大欢喜,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死去。他更是在快要嗝屁之前被那群爱管闲事的怪物们神来之笔地奶了一口奶油糖果肉桂派,成功+1s,续了这条骷髅命,他感动得当场就念了句诗:“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又有旁人曰:那天,Geno和Sans谈笑风生,双关接龙,好不快活。

既然怪物们准备要到地面上去,成为他们当中一分子的Geno自然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人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他没见过,感到十分好奇,因为被没日没夜关在存档界面的时候,他曾经因为无聊而和同样被关在那里的Frisk讨论过这件事,结论是生长在魔法环境下的他没有办法想象飞机和手枪到底为何物,只知道那是某种特别厉害的金属制品。

比他更兴奋的怪物是Alphys,她见过许多从外界流进来的垃圾,对那些使用她前所未闻的科技制作出来的小玩意儿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相比之下,本该为能够回家而感到高兴的Frisk却没有那么兴致勃勃,这小孩说,自己本来是为了避世才会选择跳下Ebott山的,不想回到人类的世界中去,那里的家伙都不是很友善。

回想着大家的反应,Geno无意识地扬起一个微笑,他对于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并不怎么担心,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么大的困境他都克服了,又怎么会害怕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哼着有些走调的狂妄之人,他把一件白色的连帽衫叠好,放进Toriel送给他的行李箱里。

就在此时,他的房间外传来了什么东西轻轻敲击着窗户的声音。

“谁呀?”

Geno应了一句,内心已经做起了排除法,首先肯定不是Sans,他一定会说敲敲门笑话的,其次也不是Tori,她如果要来,会礼貌地给自己提前发封短信。

那么,会是谁呢?

他一边思索,一边走过去,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他的房间在三楼,那么是谁,会半夜三更地不走正门,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敲他的窗户?那是普通的怪物能够做到的吗?

“咔嗒”一声,忘记上锁的窗户被那位不速之客打开了。Geno皱眉,他后退一步,召唤出骨刺握在手中——恐怕来者不善!

他朝声源望去,只见如华月光下,一袭黑袍的骷髅一脚踏在半开的玻璃窗上,手握巨大的镰刀,胸前的褐色骷髅别针迎风飞舞。他露齿而笑,眼神如雄鹰般锐利,背后仿佛生有黑色的双翅,象征死亡的武器散发着血的味道。

不假思索地,Geno迅速将骨刺横在胸前,叮的一声,正好挡住那人比光速还要快的镰刀。连话都来不及说上一句,他们在这所小小的房子里无声地战斗起来,所过之处无一幸免,留下了镰刀的砍痕和骨刺的锋芒。

在那位魔鬼的镰刀差点划到自己灵魂的时候,Geno灵光一闪,迅速解下红围巾糊了对方一脸。黑袍的骷髅被挡了视线,攻击自然也就歪了,这么大好的机会Geno当然不可能放过,他屈膝,一个扫堂腿过去,却扫到了空气,来客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正惊讶之时,就听见上方传来吃吃的低笑声:“反应很快嘛。”

“不过——”利用镰刀倒挂在天花板上,骷髅朝仰头看过来的屋主一笑,“我更快!”

什么时候到了上面?!

心中暗道不妙,Geno的身体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已经来不及做出应对了。黑袍底下忽地伸出手来,镰刀勾住Geno的脖子,性命攸关之时,他不敢乱动,额头冷汗涔涔,看着不速之客从容地将兜帽摘下,露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来。

“别那么惊讶。”那骷髅看着他的反应,笑道,“和你一样,我也是某个平行宇宙中的Sans,自然和你面貌相似。”

似乎是举得累了,他换了条手臂握住镰刀,这个动作使得那危险的金属往下移了一些,Geno的脖子上传来铁块的冰冷温度,他喉咙上下一滚,只觉得那并不存在的心脏紧张得快要跳出了嗓子。

“自我介绍一下。”

不请自来的怪物懒散地一手抱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屋主的窘境一般:“我叫Reaper,人如其名,我是死神,担任着清道夫的职务。而你嘛……你活得太久了。”

他盯着被自己的镰刀勾住的那位,舌尖无意识舔了舔虎牙,眼中寒光毕露,就像猎人在注视着手到擒来的猎物。

“……那你是来‘收割’我的吗?”

Geno冷静地问,尽量使声音听起来如常。他清楚自己的寿命在被那小谁一刀99999的时候就该像昙花一样悄然凋落,可是却因为种种机缘巧合,苟延残喘至今。如果有自称为死神的人以此为理由来索命,他无言以对,可也决不可能坐以待毙——好不容易活了下来,眼看就能去往那象征着和平的地表,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在一个他甚至不认识的死神的手里。

骨刺悄然成型,蓝色魔法也已蓄力完毕,Geno的唯一一只眼睛忽明忽暗,他在等待一个绝佳的出手时机。

却不想脖子上一轻,是那位自称Reaper的死神主动把镰刀收了起来,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而散。

Geno不解地看着对方,那死神就轻松地对他笑笑,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别那么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负责杀你的另有其人。——我就是好奇,在经历了屠杀线后还能活下来的家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看了一眼Geno握着骨刺的手,耸肩:“那点小把戏对我是没用的,我可是神明。”

尴尬地摸摸鼻子,Geno手臂一翻,骨刺消失于掌中。他想找个双关笑话来缓解一下气氛,但因为之前神经过于紧绷,突然放松下来后大脑里反而变得一片空白。

不过显然,他不需要那种多余的举动。

那位不请自来的神明一点不见外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甚至掏出Geno藏在抽屉里的番茄酱,喝得有滋有味——那并不是全新的,而是被Geno喝过一点,那人也不避讳——满足地砸砸嘴,道:“我感觉你眼神不错。收割了这么多条命,每个看见我的人都是要么快死了要么毫无反抗之念,像你这样求生意志如此强烈的家伙,我很久没见过了。”

“很久?”屋子的主人咀嚼着这个词汇。

于是死神就阴恻恻地笑起来,手一抹脖子:“上一个露出这种眼神的人已经死了。”

见Geno冷汗直流,他就嘎吱嘎吱笑起来:“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

“这种玩笑可不能随便乱开……”

嘀咕着,Geno抹了把冷汗,他生理上地不喜欢眼前这个充满了死气的家伙,更遑论这货居然长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厌恶度直接翻倍。

“我是死神,特别擅长关于死亡的笑话。”Reaper一边说,一边无辜地摊开手,又把番茄酱拧好盖子原样放回抽屉里,这个·动作让Geno的不满情绪稍微减弱了些,“比如说,一个香菇走在路上,被一个橙子撞了一下,香菇怒道,没长眼的,去死吧!然后橙子就真的去死了,你猜为什么?”

被点名的那位捏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因为‘菌’要‘橙’死,‘橙’不得不死?”

“没错!”那位不务正业的死神立刻双眼放光,自来熟地和Geno勾肩搭背,“这笑话我给许多人讲过,他们都没Get到点,我解释之后他们又说太冷,还是兄弟你识货……”

说到一半,感觉手下的骷髅一颤一颤的,Reaper疑惑着放开了手:“喂,你没事吧?”

“没事。”Geno教科书般的抖了几下,淡然道,“冷的。”

“……”

死神难得被噎了一下:“你是故意的吧?你是魔鬼吗?”

“要说魔鬼的话你才是。”重新把红围巾戴上的骷髅冷冷斜了他一眼,“既然没事,就不要半夜三更跑到别人家里,还把我家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他吊着眼睛,指了指被劈成两半的沙发和地板:“你赔啊?”

“……”Reaper在他漫长的死神生涯里头一次品尝到了无言以对的滋味,他把镰刀上下一颠,还是想不出来该说什么好,便把武器一横,打算暴力碾压,威胁道:“杀了你哦?”

就见那人相当不怕死地把修长的脖颈对死神一亮,笑眯眯的,话到末尾,语调还打了个弯:“你杀啊?

深感被挑衅了身为死神威严的Reaper老脸一黑:“真的会杀了你哦?”

见状,Geno干脆将脖子对准镰刀凑过来,直接挨上那发凉的金属,眉眼间更加愉快:“你倒是杀啊?”

“……”金属长条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对着那致命要害砍下去,Reaper长叹一声,知道自己狐假虎威也没什么卵用,就把武器收到了袖子里,道,“你不怕我?”

“怎么可能。”

Geno笑起来,神色间快要满溢出来的自信让他整个人如星光般璀璨,亮丽得让人挪不开眼睛。他仿佛天生带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魅力,那是只有死过一次的人身上才会拥有的东西,是对生命的开悟和由此得来的愈发珍稀,而管理死亡的神明不由得被这种魅力吸引,深深望进了那只闪烁着生的光彩的青蓝色眼睛。

“神明又能奈何得了我何?我有能力从死亡的爪牙下逃走一次,自然便有能力逃得过第二次、第三次。”

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Geno背过身去,看起来毫无防备,却让人感觉他是头随时会暴起的狮子。

“若你真是来收割我性命的,那抱歉,你找错人了,我劝你还是早点死了那份心吧。”

他扬起手来,死神只觉得手里一轻,便看到那把镰刀不知何时染上蓝色的光泽,落到了Geno的手里。

是在之前的战斗里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附上的蓝色魔法吗?Reaper挑眉,努力回想,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回想不起那样的场景来。那得是多么微小的动作,才逃得过死神锐利如鹰的眼睛?

“不知道没了武器的神明——”炫耀似的摆弄着手里的镰刀,Geno笑容狂妄,“还有没有办法夺走我这个普通人的性命呢?”

那家伙似乎不只是说说而已啊。大意失了荆州的死神懊恼地摸摸鼻子,想着,明知对方是逃脱过一次死亡的人,定有其不凡之处,却还和往常一样懒惰散漫,结果被人钻了空子,真是自食恶果,差不多是认真起来的时候了。

于是他压低帽檐,轻轻地闷笑一声:“哎呀哎呀,我好像被小看了呢。”

电闪雷鸣的一瞬,情势已经被逆转,夺了对方武器的人转眼间已经被人按住手腕压制在了地上,双腿被膝盖分开,Geno试着动了动,发现Reaper没有给他留下动作的余地,于是自暴自弃地放弃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死神的脸,不自在地动了动,把脸扭到了一边去,声音小小地问:“我说你……又不是来索命的,放我起来成吗?”

“……”那名死神似乎也意识到这姿势有点尴尬,便从善如流地放开手,Geno坐起身来,揉揉被捏得生疼的手腕,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当作无事发生。

“你这人真怪。”

沉默片刻,最后还是Geno先开了口,他伸过一只手,道:“不过我不讨厌你这种性格。我叫Geno,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愿不愿意交个朋友?”

“我也觉得你挺有意思的。”Reaper接过他的手来摇了摇,笑道,“好啊。”

却不想他的手被声称要做朋友的那人一把打掉,Geno皱眉:“谁稀罕握你的手了?我是让你赔钱。”

某自作多情的神明便讪讪把手缩了回去,头上冒出一串的省略号。

“你是做死亡生意的,平日里贿赂收得不少,应该挺有钱的吧?既然是神明,家里也肯定有很多奇珍异宝吧。”某死里逃生的骷髅对着死神狮子大开口,“看在你是朋友的份上我不多要——也就1000000000000G吧。”

大哥你那还叫不多要啊!

Reaper都快要泪流满面地给他跪下了,他正要解释自己一身正气从不假公济私,就听见对面噗嗤一声轻笑,Geno朝他摆手:“我开玩笑的,你还真信啊?”

死神瞥了一眼还在对方手里的镰刀,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不觉得能把我的武器夺过去的家伙会做不出敲诈死神的事儿。”

“你想多了。”那位敲诈惯犯不轻不重用镰刀柄敲了一下Reaper的头,忍笑,“你的速度挺快的,是用了瞬移吗?认真打起来我应该不是你的对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被夸赞到得意的技能,死神自豪地抹抹鼻子:“咱的速度是超越死亡的,当然快。至于后面那个问题……”

他本来想厚着脸皮耍个流氓,用个万金油的泡妹理由,“因为你长得好看”给一笔带过,结果话未出口,他先看到了Geno右眼上不断流下的白色液体,就硬生生把“好”的发音给憋了回去,克服平仄拐了个弯:“因为你长得……丑啊。”

向上天发誓,他实在没法昧着良心把一个在某些方面和某石油大王有点相似的家伙冠上“好看”这个称谓。

说完了这句极其找揍的话后,Reaper偷眼去看Geno的反应,果不其然,那一张俊俏的白脸直接给他气黑了,Geno默默举起还在他手里的镰刀,弄得死神连忙告饶赔不是,那张黑脸才稍微白了一点。

被形容为“很丑”的骷髅翻了个白眼,扬手把镰刀扔给了他:“你走吧。”

Reaper接过镰刀,下意识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地接了一句:“不,我不走!”

“……”Geno看着脱线的死神,无语凝噎,“我要睡觉了。别忘了现在是晚上,以及下次来的时候请走门。”

Reaper耸肩:“死神从不走门。”

“那就拜托你出现得不要这么突然。”懒得问对方是为什么选择不走正门这么清新脱俗的方式,Geno把被砍成两半的行李箱一踢,人已经上了床,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掖好被子,在死神的眼皮子底下闭上了眼睛。

“……你还真不怕我啊。”

感到十分没有面子的死神挠挠头,纵身从来的路上跳了回去。

他微微俯身,遥望脚下的土地,唇角勾起。

“这年头不怕死神的人,可不多了啊。”

 

二、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别在意生日怎么过~

 

在那之后,那位声称“下次来还不会走门”的死神便再也没有出现过。Geno把对方当作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天亮了就不见人影的渣男无视,也没有去理会死神的警告,倒也在地表世界里过得相当自在。

人类对怪物的接受度意外的高,在进行过一番友好交涉后,怪物在人类的帮助下顺利安居乐业,Geno也找了一份老本行——站岗的工作,一开始对每天挤地铁这件事相当不习惯,尤其是因为在存档页面待久了,他对这种狭窄的空间抱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心理阴影。

他曾经也是Sans,只不过经历过一次死亡,在其他人的全力帮助下,很快恢复了以往的活力四射,不过他仍然坚持让别人称呼自己为Geno,他觉得自己和传统意义上的Sans还是有什么根本性上的不同。

日子一帆风顺地向前滚动着,每天重复枯燥却不乏乐趣的日常,春暖花开,夏日炎炎,转眼间红色的枫叶在风儿的帮助下开始叶落归根,一年已经过去四分之三,时节指向凉爽又充满了丰收香气的仲秋。平静的日子也终于像被扔了一颗石子的湖面那样泛起了波澜,这几天发生了一件让Geno很苦恼的事:不知道为什么,那群本来形影不离的怪物最近好像刻意躲着他似的,见了他,打个招呼便绕着道走,让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集体的事。

不过很快,Geno欣慰地发现,被这样对待了的不止有他,还有Sans,两个骨头相见恨晚,在大门口愁眉苦脸排排坐,绞尽脑汁思考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是不是被兄弟嫌弃了?”

Sans蹲在门口,阴云满面地问他,脸色愁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我觉得不是。”尚且保有理智的Geno严肃摇头。

他接着说道:“我认为他们在背着我们策划如何把Papyrus拐卖到山沟沟里。”

——收回前言,这俩人根本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

吱呀一声,只见Undyne推了门,和Alphys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两位骷髅对视一眼,Sans心领神会,站起身来拍拍土,走上前,笑容如常地问道:“你们要去哪里?能不能带上我一个?”

然后便因为没有眼力劲儿扰人约会而挨了暴力鱼人的狠狠一拳:“我们两个女人逛街干嘛带你一个老男人去?!”

一旁的Geno很不给面子地噗嗤笑出了声,那位“老男人”捂着多了一个大包的头,怨念地看着自己的同体:“笑什么笑,咱这是又一次被她们给隔离了好吗……”

于是那位的笑容待不了三秒也迅速消失,小乌云重新回到两个骨的头上,欢快地哗啦啦下起了雨。

“看起来好像是很正常的理由,可是……”Sans蹲在地上,用他那能够读懂时间与空间奥妙的头脑冥思苦想,“这几天所有人都有这样那样的事导致不能与我们同行,也太凑巧了吧?”

“就是说啊……”

Geno嘴里嚼着草叶,应和着,深深体会到了何谓“旧隐每怀空竟夕,愁眉不展几经春。”

人群当中突然钻出一个决心脸,头上没了乱码覆盖的Frisk手里抱着个什么东西,跌跌撞撞朝两位蹲在马路牙子上活像小混混的骷髅大叔们跑了过来,脸上难得挤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笑容的表情。

“什么事,kid?”

见状,原版便勉强收起那披犹如麻戴孝的表情,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问。

那小孩一手扯了Geno另一手扯了Sans,不由分说,拽着两位就要往外走,神神秘秘的:“跟我来,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两个骷髅面面相觑,实在闹不清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却也知道事出必有因,便也由着Frisk去了。

跟着人类的小孩上了巴士,二骨一人一路来到了一个小小的公园里。Geno偶尔会去那里散步,他最喜欢像小丑那样,带着滑稽的笑容用怪物的魔法把戏逗小孩子开心。

在人类的努力下,即便有人类看到骷髅模样的他,也不会感到害怕或惊讶了,而这么做的时候,他总能发自内心感觉到,和平是真的降临在了这个不被神明祝福的平行世界里。

远远地便看到那群最近总是躲着自己的怪物聚集在了一起,似乎是在野餐,汽水零食在方正的野餐布上围了一圈,远处还有一个很大的礼品盒,那个大小让Geno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用来拐卖小孩的

带着满腔的疑惑,二人跟在Frisk后面,亦步亦趋地走了过去,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从天而降的彩带盖了个满面,耳边响起爆竹的声音。Geno愣愣地看着吹着小号的怪物们打出“生日快乐”的横幅,有人笑得羞涩有人笑得张扬有人的笑容里充满了最诚挚的祝福。

他伸手捻下头上一条红色的彩带,握在手里,满心的情绪不知该向何处发泄。

生日。

九月十五号,是原版Sans的生日,也是他的生日。他自己忘记了,可珍视他的那些人并没有忘记,而是送给了他一场最盛大的盛典,而他还傻傻地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得罪集体的事,简直是低情商的模范直男言行。

在被关进存档页面的时候,Geno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还能活着度过这样一个遥不可及又意义非凡的日子,可确确实实地,一年过去了,他依然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一根胳膊不缺一根腿不少,没有化作灰烬也没有和他的兄弟见面,身边是向他送上对这奇迹的祝福的朋友们。

他感觉眼眶里有湿湿的雾气升腾起来,拼命眨巴着眼,不让那点雾气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流下,他握着那条彩带,颤抖着声音开了口:“谢谢你们……”

吧唧一声。

那个巨大的礼品盒忽然之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掀开了,Geno感谢的话卡在嗓子里,所有人都被这声效惊扰,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身披黑袍的骷髅笑眯眯地顶着盖子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蛋糕:

“生日快乐,Geno。”

睁开眼睛却不见了这场宴会主角的影子,Reaper下意识地抬头,发现Geno笑容阴森,不知何时瞬移到了他的上方,手握骨刺戳着他的脊梁骨,于是死神弯起的嘴角就僵在了脸上。

“谁会——”

到底是没把骨刺按下去,Geno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Reaper的下盘,头上的青筋快要突破天际:“愿意在生日这天看到死神啊!”

这边两人打闹的同时,另一个宴会的主角嘴角抽搐着,对领他前来、同样是一脸茫然的Frisk问道:“那个礼盒,是谁拿过来的?那又是谁?”

Frisk急忙摇头摆手,撇清关系:“我以为是除了我之外的哪个人拿过来的,还在猜是谁这么用心……”

Sans汗颜,不得不一个一个问过去,Toriel说她以为是Frisk准备的,Papyrus就说他感觉是Toriel不好意思承认,转来转去,竟然没有一人怀疑,这礼物盒并非是在场的任何人准备的,而是属于某位不请自来的、毫无关系的人别有用心的礼物。

“结果就这么轻松混进来了吗……”

胖骷髅感到无语,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嘀咕道,他的兄弟体贴地为他递上毛巾,又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Geno似乎和那个人认识,那不挺好的吗?”

“就算认识也……”看着礼物盒旁叮叮咣咣的景象,Sans苦笑了一下,斟酌着用词,“他们的关系,好像算不上有多好吧。”朋友之类更是谈不上,朋友会见面就开打吗?

“可能是孽缘之类的吧。”

Undyne评价道,她的臂弯里还挽着特地穿了洋群的Alphys。

这群八卦的怪物们即便脑洞再怎么大开也猜测不到,那边交战正酣的两人,满打满算下来,其实只见过一次面而已。

“……你来做什么。”

Geno脸色不怎么好看,他瞪向死亡的神明,想把这搅了生日会清净的家伙揍一顿出气,可是打又打不过,骂人他又不是很擅长,于是一肚子气只得憋屈在胸腔里,郁卒不已。

“自然是来恭喜你又长寿了一岁。”

死神大大咧咧地把因为剧烈晃动而变成了一摊稀泥的蛋糕拍在Geno怀里,刻意把“长寿”二字咬得重重的。

那位“长寿”的骷髅便黑了脸,他抱着蛋糕,见毫发无伤的Reaper从礼品盒里跳了出来,只得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对迷惑不解的众位怪物解释道:“他是我一……呃,朋友。”

“朋友”这个字眼在Geno的舌尖上滚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因为他实在找不到比这个词更加合理的解释。他斜了一眼对此偷着乐的那位不正经死神,拒绝承认心里其实是有那么一丢丢因为Reaper赶来为他庆生而感到高兴的。

“这样啊。”羊女士善解人意地说,“那Geno,你要不要和你的那位朋友一起去什么地方玩玩?”

她的言下之意是想为两人创建一个可以单独相处的环境,Geno正要拒绝,就听见旁边的某人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喧宾夺主:“好啊好啊!”

“喂。”碍于人前不好发作,Geno隐晦地用胳膊肘捅了捅Reaper,就看见那位死神对他挤了挤眼睛,立刻顿悟,便顺着Reaper的话说了下去,“嗯,那我们先走了。”

他猜测这人恐怕有什么话要单独对自己说,而且他也不想让死神跟他的这些亲朋好友们多加接触,多不吉利啊。

“你不是被威胁了吧?”

Sans看着Geno,表情有些担忧,于是他就冲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那个人摇头,又笑了笑,便跟着Reaper离开了野餐的草坪。

“去哪里?”他问,他记得这个方向的前面是一家饮料店。

“我不知道啊,瞎走的。”

死神挠挠头,如实回答。

“……啊?”

两个不认路的骷髅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终Geno叹了口气,领头走在前面:“去我家谈吧,你对这个平行宇宙不熟悉,要是随便走到什么偏僻的地方我会很困扰的。”

Reaper跟在Geno身后,心情很好似的吹了声口哨:“会吗?”

那位本地居民想了想,一句经常从Toriel嘴里听到的警告脱口而出:“万一被坏叔叔抓走了……”

“是我抓走坏叔叔还是坏叔叔抓我,你搞清楚点。”死神挑眉。

“……”

Geno噎了一下,他摸摸嘴,心道以后一定要三思而后言。

他们漫步走在公园的小径上,红色枫叶铺满了二人前进的道路,翠绿的花花草草生长在路的两侧,层林尽染的树丛外是苍茫的天空。

一边是绿意盎然、生命的繁华景象,另一边却是死气沉沉的红与灰,Geno忍不住想,这样的景象,是不是专门为他们两个所准备的呢。

“死亡,到底是什么?”他触景生情,开口问身旁的那位死亡专家。

Reaper便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死过一次吗?”

“感觉和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

回想起那一刻的感觉,Geno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以前是不怕死的,但那只是没有经历过死亡的无知之人说出的狂妄之语。他畏惧死亡,害怕那种逐渐陷入无底深渊的感觉,所以现在的他,想活下去想的不得了。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连意志的存在也难以确认,周围被黑暗包裹,像是永恒的沉眠。”

死神的镰刀不知何时被他召唤了出来,Reaper握着那把造型独特的武器,轻轻勾住了一棵快要枯死的树,猛地一拉,那棵树应声倒地,掀起的风浪吹翻满地的枫叶,天空中下起了一场红色的雨,那是赞美死亡的舞蹈。

黑袍的骷髅在枫叶雨中转过身,对站在原地Geno笑笑:“这就是死亡。是一点也不美好、令人心生畏惧的东西。身为死神,我能够看到每一个活物的生命长度,那很没意思,好像人生从出生起就已经结束了似的。”

白衣的骷髅沉默不语,他抓紧围巾下摆,青蓝色的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是对死亡的恐惧,那份恐惧里甚至包括了Reaper本身,和那把能够划清生与死之间界限的镰刀。

将那人神态尽收眼底的死神便叹了口气,他收了那骇人的镰刀,又挂上混不吝的笑容。这一刻他从神位上走下来,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骷髅怪物。

他对同伴竖起一根手指,贱贱地笑了笑:“顺带一提,你的生命长度到今天刚好是负一。”

“那还真是谢谢你告诉我了。”

Geno翻了个白眼,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一份来源莫名其妙的暖流从四肢百骸里涌上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见对方似乎恢复了原状,Reaper便贼兮兮地凑到Geno身边,不怀好意地问道:“你想不想知道你周围的怪物们的生命长度?”

Geno汗了一下:“算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死去。”

他想了想,又问:“那么,你能够看到你自己的生命长度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死神显得有些讶异,他指了指自己,道:“你居然会关心我的死活?真令人感动……”

话没说完,便被Geno无情无义无理取闹残酷冷漠地打断:“不,我只是好奇。神明,也会和死亡相伴吗?”

“嗯。”Reaper点点头,他仰起脸来,把手背到脑后,偏过头来看向他的同伴,“当死亡不再被人类所恐惧,死神将会被世人遗忘,而那个时候也就是神明的死期。不过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异常诡秘的弧度,抬头望向正午的天空。

“虽然没有亲眼去确认过,但是听说,在神明陨落的同时,会有星星从天上落下来,划出最灿烂也是最后的弧度。”

Geno不由得顺着Reaper的目光向天空看去,太阳烧红了漫天白云,使白衣骷髅的脸颊像人类那样布满了红晕,让一旁早已收了目光把视线投向同伴的死神心跳猛然间快了半拍,他从那人如水般清澈的眼眸里读出对生命的眷恋和渴望。

“……所以我才搞不懂那些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大喊着要去死的人。”

看着神游天外的Geno,Reaper继续道:“明明拥有这么美好的东西,就算再怎么痛苦,也不该随随便便地放弃——被关在存档页面的日子很难熬吧?可你不是,也没有放弃吗?”

闻言,那位围着红色围巾的骷髅就挑了泛着红光的眼角懒懒地撇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半是调侃半是怀念的微笑:“因为我死过一次了,所以才不想死、不想放弃啊。倒是你,一个死神……为什么要赞颂活着的美好?不会有人说你消极怠工吗?”

喜爱生命的死神笑而不语,Geno摸了摸因为一路说话而感到干渴的嗓子,来到路尽头的饮料店门前,又回头招呼了一下那位不请自来的同伴:“要喝点什么吗?”

“不——我不太容易会感到渴……喂。”

潇洒拒绝的Reaper看着Geno连听都没听就把门关上,不禁老脸一黑,敢情那只是个礼貌性的问话,那家伙从最开始就没打过要真的给他买点什么的念头吧?

不多时Geno捧着番茄味的饮料出来了,他看了看黑着脸导致整个人阴郁无比的死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扬扬手里的两根吸管,眨眨眼睛:“开玩笑的。我估摸着你也不会太渴,不过要是嘴馋想喝点什么的话,就从我的杯子里喝吧。”

Reaper就嘿,嘿嘿嘿嘿嘿:“其实,我可以用你用过的吸管……啊好痛干嘛打我。”

收回了并没有真的用力的手刀,Geno斜眼瞪着那个用棒读语气念着“啊好痛”的家伙,丢给他一枚在这个平行世界里通用的硬币:“要上车了。”

巴士喷着尾气,停在这座小小的饮料店前,生活在魔幻世界、从未见过高科技的金属怪物的Reaper便睁大了眼,表情恍惚地跟着Geno投币上车,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他看着同伴咬着粉色的吸管,虎牙无意识地磨蹭着,一副思考着什么的表情看向窗外,把毫无防备的脖颈朝着自己露出来,心里有个小人蠢蠢欲动。

座位的震动慢慢减缓至平稳,巴士在下一站停靠,一个胖子上了车,挨着Reaper了坐下来。

“……”

片刻的沉默后,被挤到脸颊变形的Geno黑着脸道:“你能不能往旁边让让?”

整个人几乎挂在Geno身上的死神痛并快乐着:“我也想让,可我没地儿起来啊,你就先忍忍吧。”

“你不是死神吗,那就快点请你把旁边那个脂肪聚集体收割掉。”

“神明的能力也不是你这么滥用的啊?那个生物还有不少时间可活。”

争论无果,Geno决定采取暴力手段,他把饮料的盖子揭开,以一个危险的角度对准了Reaper的头顶:“你再这么挤我,你信不信我让你下一秒变成湿透了的死神?”

那位即将变成湿透了的死神没心没肺地笑着:“我不信你真会那么做。”

巴士忽然拐了一个弯,在离心力的作用下,Geno一个没拿稳,手臂一抖,番茄味儿的奶茶混合着黑色珍珠洋洋洒洒泼了Reaper一头一脸,把一身黑袍染成了大红袍,配上他那把镰刀,活像刚从杀人现场里走出来的凶手。

Reaper顶着满身的番茄汁,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Geno想了想,朝他露出一个特无辜的笑容:“说来你可能不信,是饮料先动的手。”

“……”死神表示他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原谅他。

好在这个时候,巴士终于在Geno独居的小楼前停了下来,天色已经晚了,火烧云落下去,换上了一轮半圆的月亮,让他想起了和Reaper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走吧。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Geno下了车,他回过头,有些讶异地挑眉,看着Reaper从巴士的窗户里跳了出去,悬浮在空中,一副我欲升天的模样。

“其实该说的路上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重点是警告你的生命长度变成了-1,还有就是,咳。”

似乎是觉得在天空里说这句话不太好,Reaper降落到地面上,大红袍掀起阵阵的灰尘。

“生日快乐。”

他冲着Geno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也不觉得自己这狼狈的衣着有多么不合适:“之前说的那个不怎么诚意,总之,恭喜你逃过死神的追捕又多了一年。”

Geno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说什么呢,你这家伙不就是死神吗。”

那位消极怠工的死神耸耸肩不予置评,他朝Geno挥挥手,道:“我走了,下次来的时候你最好也像今天这样精神饱满。”

“那是肯定的。”提起努力活下去这件事,白衣骷髅充满了自信,“当然,最好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每次你来的时候我的左眼皮老是狂跳,太不吉利了吧。”

闻言,死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也是呢。”

“说起来。”

忽然想起什么,Geno叫住准备拍拍衣袖便飞上天的Reaper,指了指巴士上摇下来的窗户,道:“你这家伙是有什么毛病吗?每次都不走正门。”

就看到那人的笑容忽然变得森然,诡异的死气从黑袍骷髅的周围溢出,这天下午被死亡扼住喉咙的恐慌又回到了Geno身上,他的眼睛中燃起审判的光,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骨刺凝聚成形。

“没有人……”

然后那多如沙海的死气忽然间消散了,Reaper叹了口气,笑容带着几分苦涩。

“会希望死神走正门的。”

 

三、日出唤醒清晨,大地光彩重生;让和风拂出的音响,谱成生命的乐章~

 

生而为死,却向往着生。

——这是谈起名为Reaper的死神时,最为贴切的描述。

他喜欢远远地看着生命女神悉心照顾花花草草,那画面柔软得让罪大恶极之人也生不了破坏的念头,心底最深的地方被悄悄触动。

他听着小鸟的鸣叫,鼻尖萦绕着花朵的芬芳,他凝视着人类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创造出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钢铁的城市拔地而起,猫猫狗狗在大街上或优雅或暴躁地走动,便举起双手,为唯有生命才能创造出来的奇迹发出赞美的掌声。

由衷地,热烈地,盛大地,那是来自死神的对生命的祝福。

只是,他却不敢靠近那生机勃勃的景象一步。

没有人会欢迎死神,他所过之处,花朵凋谢,鸟儿摔落,树木的绿色迅速衰退成黯淡的灰,城镇倒塌,生命灭绝,他使宏川中铺满白骨,演绎着生命湮灭之理。

可这世界必须要有死亡来维持平衡,如果生命多得泛滥,那便不再会有这样一幅歌舞升平的景象,而是谁也无法想象的灾难。

于是他任劳任怨地执行着自己的职责,被生命们唯恐避之不及,就连他自己也厌恶这份工作。

如月光一般清亮的镰刀下一个又一个生命死去,他见到最多的,是生命死前那绝望却无可奈何的扭曲脸庞。

没有人想要反抗死神,甚至慢慢地,有渴望死亡的家伙开始欢迎起他的到来。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那把武器从来没有为战斗而挥舞过,只是被用作收割生命的神器。他不明白这些死者对生命的渴望为什么那么弱小,老人们会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睛,青年们会不甘却只得接受命运,情绪低落者会对死亡展露出笑颜,走上那条自以为是天堂却通往地狱的道路。

——直到他听说,有个逃离死亡家伙出现了,而他被赋予清除那个违规者的存在的使命。

不管是安详地接受死亡的到来,还是恳切地乞求着死亡,抑或充满了对生的渴望、拼了命地逃离死亡的镰刀,这些价值观,生死观,到底哪个是正确,哪个是错误的,就连身为死神的Reaper不知道。

他只是看到了Geno眼中那抹璀璨的光。

好像有一只小小的手轻轻挠了挠他的心脏,胸口传来一点的麻麻的痒,有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酥麻感和舒适沿着从心脏里挤出来的热流一路传达到神经的末梢。

死神举着本来是要收割掉那人性命的镰刀,在被月光洒满的夜晚里怔怔地驻了足。他看着白衣的骷髅眼中青蓝色的光芒交相辉映,骨刺层层叠起,红色的围巾快如闪电,然后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对于生命的渴望,从来都是这么美丽的。

他意识到Geno的心中怀着不亚于Frisk的决心,就忍不住去猜测那被液体覆盖的右眼是不是因为决心而导致的呢。

从口中吐出的话语便也改了个调子:“我不是来杀你的,负责你的另有其人——”真是大嘘。

他问过那人不止一次,想不想活着,怕不怕死,而对方的回答也一次都没有让自己失望过,那因为活下去的决心而燃起的熊熊火焰,就这样细水流长地慢慢传递下去,虽小但坚决。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Geno怕死怕得要命,可是从来不会畏惧与死神的抗争;比起死神,他更乐意把Reaper当做一个有点奇怪但友好的普通骷髅怪物去对待,去相处,甚至会对死神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而死神一直缺少这样一位朋友。

那家伙说的没错,Reaper的速度极快,因为死亡的速度从来都是很快的,让一个人由死到生,需要十月怀胎,而让一个人由生到死,需要的不过只是一瞬间,那是比须臾更加短暂、也是比光速更加迅捷的,只在概念上存在的东西。

可是对生命的渴望和向死亡的抗争总是能把这速度一而再再而三的延缓——就像Geno那样。

……世界上怎么就会有这么美丽的灵魂呢。

站在Reapertale的土地上,Reaper随手一挥,抓住了一片叶子,而那片树叶立刻以极快的速度凋零,化作灰色的灰烬。

他叹了口气,把灰烬向大地撒去,转身面向脚步声的来源,头也不抬地说:“好久不见啦,兄弟。”

同样穿着黑袍的高个骷髅面有忧色地微微点头:“嗯。”

“任务完成了?顺利吗?有没有人反抗?”连珠炮一样的问题问出来,Reaper挂着如常的微笑,这态度却让Papyrus皱起了眉。

这位死神甩掉袍子上的灰尘,望向他戴了张微笑面具的兄弟,道:“我没什么。倒是你,这些问题,不应该先问问你自己吗——”

他的语调锋利起来。

“最优秀的死神,居然有个没完成的任务,在榜上挂了一年多?岂有此理”

平日里沉稳和蔼的骷髅眯起眼睛,气场全开,难得的如此具有攻击性。

Reaper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耸了耸肩,慵懒的眼角斜斜地看了过去。

“不关你事。”

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什么叫做不关我事?”高个骷髅着急地走前上去,抓住Reaper的肩膀,神情里全是担忧,“不杀人的死神,是会慢慢失格的,而你,是我,伟大的Papyrus的兄弟!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你……!”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见他那矮胖却力量超群的唯一家人仍不答话,Papyrus便冷了脸:“听着,如果你不亲手解决那个叫Geno的怪物,我就替你领了那个任务,我去解决他。”

这话总算让最优秀的死神那完美无缺的微笑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缝,Reaper想了想,干脆收了笑容,不着痕迹地把兄弟的手推开。

“我知道分寸。”他认真地说,“我会解决他的,不过不是这次,我还想再继续看看那家伙能够做到什么程度。那种璀璨的生命之火,可不是平常能够看见的,而你知道我有多么热爱生命。”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想起了那个白衣骷髅的吐槽:“明明是一个死神,为什么要赞美生命的美好?”

便没有忍住,一边说一边噗嗤笑出了声,他的高个兄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于是他拍拍另一位同行的肩膀,扛起镰刀。

刹那间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仿佛有黑色的翅膀从他的背后张开,遮住了漫天的阳光,只余下无尽的暗。

“谢谢关心,不过那没必要,因为你‘哥’可是’哥’优秀的死神。”

他再度笑了起来,而这糟糕的双关引来了Papyrus的一个白眼。

“那我就提前祝你马到成功了。”松了口气,高个骷髅整理了一下衣袍,握着镰刀便要转身离去,临走之前又想起什么,道,“最近你老是往Aftertale跑。Toriel女神可还在伊甸园那里等着你呢,记得要过去看望她。”

Reaper愣了愣,随即点头:“嗯,我会去的。”

嘴上答应着,他迈开脚步,走向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因为那里有着比生命女神的花园还要漂亮的东西啊。

站在通往Aftertale的隧道门口,死神停住脚步,翻了翻衣兜,从里面找出一本黑封皮的生死簿来。他找到写有“Geno”的一页,手里凭空出现一只黑笔,飞转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下笔。

“不要划掉那个名字比较好。”

略显苍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Reaper闻声,神色里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厌恶。他回头看向Gaster,皱眉:“……魔法的神少插手死亡的事。”

“你得明白。”那位戴着眼镜的怪物却仿佛没听见Reaper的话一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若要把一个人的名字从生死簿中划掉,那个人便会获得永生,而永恒的生命,往往会使一个人发疯——连神明都无法承受得了这永恒的重量,终有一天会陨落,又何谈一个凡人?”

死神闻言,手中的笔转速愈发加快:“你口中的那位凡人悟性可比神明要好得多。我了解他,永恒的寿命对他而言是至高无上的礼物,而不是痛苦的源泉。”

魔法的神明通过镜片静静地看了Reaper一会儿,眼神中露骨的不屑使黑袍的骷髅浑身不束缚,他忍了又忍,才没突然向对方发作。

“你要发疯做禁忌之事的话,我可不想陪着你一起发疯。”Gaster推了推眼镜,甩手转身离开,“先不论那个凡人最后会如何,你假公济私,公权私用,你知道后果如何吧——神明会失格。”

他的最后一句话随着传送魔法阵的出现而悠悠落下。

“好好想想吧。”

留下Reaper一个人固执地握着那支可以修改死亡的神器,眼神晦暗不明。

他最终没有下笔,把生死簿和黑笔收起来,黑袍一展,将整个骷髅包裹,进入通往Aftertale的隧道。

来到Geno独居的那栋小楼,他没有走门,熟门熟路地翻了窗户,刚一进入便狠狠皱起了眉,这里面洋溢的死气,也太浓重了些,甚至都快要赶上死神的居所了。

他看向死气的来源,而Geno正巧转过头来看向他,头一次露出并非嫌弃而是惊喜的表情,还对他颇为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嗨。”

Reaper从窗沿上跳下,鼻尖翕动,问:“怎么回事?”

看不见死气的普通怪物一愣:“啊?”

接着立刻转开话题,Geno的语气间有着几分焦虑:“来得正好,我有事想问你。我周围的朋友最近都生病了,查不出病因,具体病症为虚弱无力,我实在没办法,就想如果是死神的话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的表情好可怕耶?”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的Reaper看着满屋的黑色,面色凝重下来,“你最近,离那些人远点比较好。”

“唉?”Geno又愣了一下,随即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沉声,“难道是……我的原因?”

那位死神便重重地叹了口气,把镰刀往地上一放,道:“你以为死神为什么非要杀了阳寿已尽的人不可啊。”

他忽然飘到Geno身后,速度之快令人反应不及,但死神的速度其实因为Geno本人的求生意志已经减弱了许多。Reaper从后面把白衣骷髅揽紧怀里,按住他挣扎的手臂,又把下巴搁到他的颈窝里,伸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又被某狂放不羁的骨一个手肘戳到了腰:“哎哟我的肾……你等一下,冷静点,我不是非礼你哎呀你怎么这么暴躁你会嫁不出去的,我日……”

连续戳了几下,确定某死神的一个并不存在的肾已经彻底不能用了之后,被剥夺了视线的Geno停手,语调冷冷:“你怎么这么话多。”

“好了。”Reaper选择性无视了Geno的负面评价,松开了手,“我暂时把死神的眼睛给了你,你自己亲眼看看,会比较直观一些。”

他来到Geno身旁,却意外地发现那位戴着红围巾的骷髅仍然闭着双眼,嘴角带笑:“你就这样把眼睛给了我,不怕我带着眼睛就跑,不还给你了?”

死神撇嘴,无所谓地道:“那也要你跑得过我才行。”

维持着闭眼的姿势,Geno突然一把拽过Reaper的袍子,在那位神明惊讶的目光中轻轻用唇碰了碰某个冰凉的东西,迅速离开,脸颊有点红:“……刚刚,那么好的机会,可不是给你说‘跑不过我’这么不解风情的话的。”

死神摸摸鼻子,忍着笑意:“虽然抱歉,但我还得再不解风情一次……你刚刚亲到的是我的镰刀来着。”

他看到Geno明显地虎躯一震,又飞速回到原状,故作镇静道:“是的,我喜欢它,怎么了,你有意见?”

被自家武器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地戴了顶绿帽的死神哭笑不得,他没有再对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白衣骷髅说些什么,伸手摸了摸镰刀上被Geno碰过的地方,发自内心地感觉有点开心。

“那么,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把镰刀扛在肩上,问,尽量不使那点窃喜的心情顺着话语流露出来。

那位骷髅便睁开了眼,红晕稍微褪去了一些,白色的眼瞳中光芒澄澈。他把双手放在胸前,语气正直非常:“感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

“……”Reaper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看着Geno再正直不过的眼神,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不是打算往嘴上亲的吗……”

“嗯?你说什么?”Geno没听清。

“不不,没什么……”死神压低了帽檐,盖住脸颊,他担心嘴角止不住的笑意会让Geno看出点什么不该看出的东西来,“就是听了你这句话后,感觉,嗯,没什么可后悔的。”

又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的笑容:“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他说过很多不着边际的谎话和玩笑,唯独这一次,字字都是从心窝子里面掏出来的、最珍贵的肺腑之言。

见Reaper的情绪这么高昂,Geno也回以一笑,他用神明的眼睛环顾四周,又望了望楼下,皱眉:“这是什么?我房间里为什么有这么多这种黑黑的东西?”

“是我刚刚说的死气咯。”Reaper托腮,斟酌着词句,“……死掉的人,身上会冒出来的东西。”

敏锐如Geno立刻猜到了什么,指了指自己:“死掉的人,我?”

“嗯。”黑袍的骷髅点头,“按照我们的看法,你已经死了,阳寿已尽,但是却没有去冥界,而是停留在现世,自然会把只属于冥界的死气带上来。之所以对死期将至的生物进行收割,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活物一旦接触到死气,就会出现像你的朋友那样的状况,身体虚弱,萎靡不振,严重者会死亡。”

听到这话,围着红围巾的骷髅便沉默了。他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去抓脖子上的围巾,就好像他的Papyrus还陪在他的身边、能够给予他一丝安慰似的,但那条围巾上只有很淡很淡的灰尘味道,无论过了多久,经过多少次洗涤也不会消散。

那是死亡的味道。

“……就是说。”过了一会儿,Geno开了口,语气涩然,“只要我不死,我周围的朋友就会遭到不幸,是这样吗?”

“倒也不算是……”死神挠挠头,“你要是一个人钻进深山老林里,再多的死气也影响不到别人啦。”

“那只是在拖延问题,而不是解决问题。”Geno冷静地判断道,“我选择活着,可不是为了一辈子生活在孤独当中,我是来享受生命的乐趣,是来享受阳光、雨水和爱的。”

他微微地笑了笑,说话的口气就好像询问早上要吃什么那般平淡,完全的事不关己:“生命因为有那些东西的存在才会变得如此美丽诱人。”

“……”

Reaper举起镰刀,巨大的武器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一如死神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那你打算把这条命交给我吗?”

杀气在周身弥漫着,他是真的动了要把眼前的亡魂送进死后世界的念头。

“死在你手里倒也不错。”

Geno耸耸肩,开玩笑似的说着。

——然后猛然拔出骨刺:“但我不愿意那样。”

“诶?”

这回愣住的轮到了死神。

“我不会去深山老林里,也不会去拖累我的朋友。”

生命的光芒再一次在Geno的眼中燃烧起来,他整个人宛若披星戴月。

“我会找出解决死气的办法,然后挺起胸膛回去享受独属于我的生命的快乐——不管那可能会花多长的时间。”

他自信满满地说着,仿佛这不是一个无解的命题一样,Reaper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说着要和死神对抗到底的Geno,那时的他也是和现在一样的神情。

他慢慢地把镰刀放了下来,眉眼间竟是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一次也好,你要是能表现出对生的放弃……”

白衣的骷髅歪过头去看他。

“我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砍了你了。”

死神看着Geno,苦笑:“但是一次也没有。”

“那种事是不可能的。”Geno摇头,把那天被Reaper砍坏了的行李箱拿出来,开始整理衣物,“别人可能会那么做,但我不会。你也已经了解到了吧?”

“啊啊。”

Reaper认真地点点头:“我已经明白你是个什么人了,令骨刮目相看。刚刚我揣测你怀抱了想要去死的念头,真是对你的不尊重啊。”

他没再说话,而是抱了那把镰刀,坐在窗沿上,看着Geno忙前忙后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安静如鸡。

月亮慢慢地划过天空,太阳的光芒彻底淡了,被那光芒遮盖住的群星终于逮到机会开始闪烁,在天空中绘制出星座的画卷。

今天万里无云,天气晴朗,是个适合出行的日子。白衣的骷髅背起行囊准备出门,万千的星光镶嵌在深紫色的天空里为不死者送行。

“我再想想。”

他听见屋里的死神低声说道,声音哑的不像是平日里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没有去询问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深意,Geno最后朝Reaper笑笑,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来:

“再见。”

 

四、祝你平安,祝你平安,让那快乐围绕在你身边;祝你平安,祝你平安,你永远都幸福是我最大的心愿。

 

临时搭起的小屋里,Geno拿着木棍,专注地拨拉着几个黑乎乎的土坷垃。他把裹在外面的泥土用棍子剥掉,露出烤得恰到火候的地瓜,轻轻剥开皮,香味儿便和金灿灿的壤一起钻了出来。

用力嚼着来之不易的食物,他把地图摊开,目测了一下距离,便哀嚎一声,四肢一伸躺倒在地:“还有两天的路程……”

在跟朋友们说明了情况、挑起行囊出走后,Geno四处打听,沿路拜访了许多有名的“大师”。这些人或满头白发或衣摆飘飘,口里念着周易八卦,唬得这位初来乍到的怪物一愣一愣的,白白花费了许多钱财,却是没什么用处。他怀揣希望进了屋,又抱了满腹的疑惑出门来,把一个比一个邪门的方法用在自己身上,什么用山泉水冲下烧完符咒的灰喝了,什么花钱请巫女乩童跳个大神驱邪,什么拿黄酒点了画有五毒的纸贴在房门两旁,结果过了几天,他用那双死神的眼睛看到的还是黑气弥漫。

“据村民说,这座山上住有神明,但Reaper对我说过,这个世界是没有神明的,也不被神明祝福……”

自语自语地叨念着,Geno对着地图狐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碰碰运气。他把瓜皮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和衣睡了,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继续赶路。

看似无人的荒山里爬到一定高度后便凭空出现了一条用青石铺就的路,满山的松木变成了桃树,正是开花的时节,朵朵桃花饱满艳丽,芳草鲜美,落英缤纷,让人不由得想起某热爱菊花的隐士所幻想出来的乌托邦。

走着走着,Geno汗流浃背,正所谓望山跑死马,看起来短短的路程竟花费了他两个多小时。他终于在桃林的尽头发现了一条小溪,河岸边,有一位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骷髅在安静垂钓,胸口的铜钱叮当作响。

犹疑着,他上前一步,开口:“请问您……”

就听见水声大作,渔夫举起鱼竿,用力一扯,有什么很大的东西被钓了上来,Geno急忙避开,险些被扬起来的水花扑了一身。

待小溪重新恢复平静,一身游鱼的骷髅不知何时坐到了渔夫旁边,嘴里还叼着鱼饵。顺着渔夫的视线,他向陌生的来客望了过去。三个镜像人面面相觑,Geno不知所措地挠挠头,场景一时有点尴尬。

最先打破平静的还是那位渔夫,他皱眉:“你身上死气好重,你真的是活人?”

本来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的Geno顿时激动了:“您能看见?”

“当然。”

渔夫把钓竿放到一边,一脸的高深莫测,他旁边坐着的小鱼儿就吃吃笑着,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那您有办法把这死气给驱除了吗?”Geno忙不迭问了下去。

戴着斗笠的渔夫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锋利的视线弄得Geno冷汗涔涔,水蓝色的骷髅在一边看着,笑得越来越厉害。

渔夫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大笔一挥,鬼画符了一些旁人看不懂的东西,递给Geno,道:“烧了,用山泉水冲了灰,喝下去。”

……这法子怎么听得这么耳熟?

“大师,我用过,不管用啊!”

想起来是从哪里听过的Geno哭丧着脸道。

这话不知哪里好笑,使那位笑得花枝乱颤的骷髅开始不停捶地,渔夫就面色一沉,镇定道:“你出去,找个神社,让她们给你跳个大神——”

“这法子我也用过啊!”

那位渔夫终于不那么镇定了,他抹了抹头上的汗,捻着铜钱,掐指一算,看上去颇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贴五毒镇纸,撒上黄酒,死气自可去除!”

坐在“大师”旁边的骷髅看着一脸尴尬的Geno,很不给面子地问道:“这法子,你不会也用过吧?”

白衣骷髅如实点头,这下那位穿着水领子的骷髅更是叽叽叽地满地打滚,笑得昏天黑地,渔夫看着他那德行,无奈地叹了口气,朝Geno一拱手,道:“失礼了。”

水蓝色骷髅擦了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一本正经地对来客解释道:“刚才说的那些你都别信,他唬你呢,他根本不会算命,也不会那么神神叨叨的东西,他就是个吹笛子的——”

他的鼻子被渔夫给捏住了:“喂。”

呛了一下,水蓝色的骷髅不满地看了渔夫一眼,渔夫便叹气着收了手,任由对方胡闹、

“你看那边那个人,他是不是上不来?那是因为这里有结界,就是鬼打墙那样的东西,看不顺眼的不让上来——我家里这位可喜欢逗别人玩儿了。”

Geno顺着骷髅指的方向看去,一位成年男子在原地不停打转,情景十分诡异,但他本人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似的,一门心思低头赶路,那神情和Geno有几分相像。

摸了摸背上的汗,他终于明白过来,之前在山上赶路,之所以那么辛苦,不是因为“望山跑死马”,而是有人在暗中给他下绊子。

即便被如此捉弄,他也提不起生气的心,学着渔夫作揖的模样,恭恭敬敬地拱手:“请大师指点迷津。”

那位渔夫就摆摆手:“不用叫我大师,我是Sans,你可以叫我渔夫。”他又指指身旁的骷髅,“叫他水领子就好。”

然后又和事老地一摊手:“都是平行世界的骨,大家别那么生分。”

见Geno坚持礼节,渔夫便随对方去了,摇头道:“我只是略懂一二,真要问的话,这边有一位墨妖,他懂得比我更多。”

又神秘地竖起一根食指,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横笛:

“你吉人自有天相,身上这黑气,时候到了,自然会消除。”

带着相当于“你什么都不用做”的诊断书下了山,Geno仍然云里雾里,他坐在临时搭起的木屋里,双手捧脸,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叮铃。

一声不知来自何处的铃声响起,夜里平静无风,小屋的大门却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Geno敏锐地察觉到这处不寻常,立刻站起身来,白色的眼瞳闪烁起青蓝色的光芒,手中骨刺成型,严阵以待,厉声喝道:“谁?”

木门重新关上,和黑暗融为一体的来客把兜帽放下,对Geno笑了笑:“嘿呀。”

那位戴着红围巾的骷髅便松了口气:“什么啊,原来是你。”

他不设防地转过身去,把骨刺放回桌子上,调侃道:“怎么,这次终于肯走门了?”

死神的眼神闪了闪,放在镰刀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

 

[当死神拜访将死之人的家时,会从正门进入,然后用镰刀砍下对方的头颅。]

 

“我找了不少大师询问,也用了很多法子,不过都不怎么管用,今天倒是有个人说了点靠谱的话,不过归根结底,也就是我‘什么都不用做’而已。”

一边抱怨着,Geno一边给Reaper倒了茶水,转身想把茶水递过去的时候却被对方紧绷的脸吓了一跳,小心地问:“怎么了?”

“……”死神沉默一会儿,摇摇头,“没事。”

他接过Geno递来的杯子,小口啜饮起带着活人温度的茶来。

“感觉你今天,格外阴郁啊?”

白衣的骷髅拉了椅子坐下,担忧地看着同伴,问道,然后又耸了耸肩:“虽然你平时也挺阴郁的,毕竟是死神嘛。”

Reaper一言不发地喝着茶,直到那杯茶见了底。他的眼睛流露出鹰一样锐利的流光,直勾勾地盯着Geno,和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那个人说的不错,你确实什么都不用做。”

他把喝光了的茶杯放下,试图对Geno笑笑,不过在看到对方惊悚的表情后便放弃了,他感觉自己笑得一定很难看。

听到这话的Geno皱了皱眉:“你是什么意思?对了,你的眼睛还没拿回去——”

就看见Reaper在自己的椅子上瘫成一堆泥,摆了摆手:“不用,送你了。”

“……啊?”Geno一愣。

“那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只是能看到别人生命的长度和死气而已……哦对了,我给你的那个连生命长度都看不见来着。”

咕哝着,死神突然转了话题:“我跟你说,我们那边的世界远没有这边有意思。除了生命的神明,大家都心高气傲的,一点也理解不了凡人的乐趣,尤其是那个智慧的神,他特别喜欢和别人对弈,但谁下得过他啊——”

“你过得也不容易啊。”

Geno不明白Reaper突然提起自己世界的事是要做什么,他本能地感觉到对方需要他,便若无其事地把对话继续进行了下去。

那位死神一点也不像神明地抱怨了生活中许多大大小小的事,从“国王每天掉毛”到“镰刀好沉”,他把这些鸡毛蒜皮正过来反过去地絮絮叨叨,使“Reaper”这个名字在Geno心中代表的形象变得丰满起来,好像要对方永远地记住这个人一样。Geno就带了笑意慢慢地听,偶尔应和上那么一两句,他们两人都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这和平的景象很快就要结束了,必须要珍惜珍惜再珍惜。

屋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又雨过天晴,直到月亮升起来,群星闪耀起来,夜空的绘卷变得丰富多彩。

Reaper说得口干舌燥,他想再喝点茶,就听见Geno表示水用光了。他皱了皱眉,突然抢过白衣骷髅的杯子,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一点也不避嫌地就着杯子上的唇印一口气把大麦茶给灌了下去,满足地砸砸嘴。

“有点甜。”死神评价道。

Geno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大麦茶明明是苦的。”

Reaper便笑而不语,他晃了晃空荡荡的茶杯,听着里面余下的一滴水珠在杯壁上来回滚动,那响声,并不比坐在他对面的怪物的呼吸声更大。

“我有点醉了。”

他说,眼神有点迷蒙。

“这明明是茶——唔!”

那只睁大了的青蓝色眼睛当中映出黑袍骷髅放大了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失,Reaper捏着Geno的下巴,交换了一个带着大麦茶的涩味的吻。

品尝着那令他朝思暮想的属于生命的味道,死神闭上眼,想起自己临走时对Papyrus轻声说过的话:

 

[我在死神之前,还是Reaper。]

[而Reaper是不会伤害Geno的。]

 

“……很甜。”

没有更深一步的动作,Reaper珍惜地舔了舔Geno的唇瓣,放开捏着对方下巴的手,一边回味一边意味深长地评价道。

Geno摸了摸唇,表情有些奇怪地看着对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死神便咯咯笑了起来,“就,咱哥俩好,西方不是经常这么做吗,礼节啦礼节。”

那也是吻手礼或者吻面礼好吗,你见哪个人亲过嘴。大难不死的骷髅腹诽道,用袖子掩住脸上罕见的红晕。

他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却又抓不住看不明白,不敢确定也不敢对面前的这个人说,好像一旦说出来两人之间什么重要的东西就会碎掉了一样。

月亮开始向山下落去,就快要天亮了。

Reaper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天空,站起身来,道:“我该走了。”

他说着就要离开,却被Geno一把抓住衣角:“喂,你这次过来是干什么的?总不会只是过来闲聊的吧?”

“哦对。”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的死神摸了摸脑门,“也没什么,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眼睛不用还,死气也不用驱除了。”

他看着那人睁大的双眼,笑笑:“因为你在现世待得过久,我们那边已经忘记了有你这么个人,就把你从追捕的名单上给划掉了。你不属于死后的世界,也不属于现世,不会有死气,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这么简单?”

Geno狐疑地看着对方,就见那位黑袍的骷髅天衣无缝地笑着对他摊开双手:“当然咯。我也不用时不时来监视你了,我估摸着你也不太想看见我,而我也觉得不停在两个世界之间往返很麻烦——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Geno却直觉这么说着的Reaper神色间有一抹隐藏得很深的难过,仔细看去却又什么也找不到,死神对他笑着,大大咧咧,一如既往,收起了锋利的镰刀和如鹰的眼神,友好得像只渴望得到主人抚摸的小兔子。

——他不可能知道这小兔子只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才会是只小兔子,也不可能知道上一个被死神走了正门的将死之人下场是什么,他只是疑惑地盯着对方,直到清晨的光开始从门缝里漏进来,将这栋丑陋的小屋装点成蛋糕。

摸摸鼻子,Geno犹豫了一下,有些别扭地说道:“如果……那个,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偶尔也可以到这边来坐坐。——我还没有向Frisk他们正式地介绍过你。”

就见Reaper很是流氓地笑了起来:“介绍什么,过门女婿吗?”

“滚。”Geno脸一黑。

一声轻轻的笑过后,死神不着痕迹把袍子的一角从Geno手里抽出来,郑重道:“你要保重。努力了这么久,随随便便就死掉的话,我是不会轻饶了你的。”

“当然。”白衣的骷髅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谁啊。还有,你明明是死神,说这种话做什么?”

“你也知道我是很不合格的死神啦。”

Reaper耸耸肩,他把镰刀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去。

这时的天还未完全大亮,Geno跟着走出门,想要把访客送出一段距离时,却发现那位神出鬼没的死神已经没了踪迹。

他笑着摇摇头,仰头望天,嘟囔道:“真不愧是死神,走得真快。”

 

[死亡的速度比须臾更加短暂、比光速更加快捷。]

 

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流光,Geno揉揉眼睛,惊讶地张了嘴。他看着在天空边际的那颗星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一路向下坠落,以极大的加速度与大气层摩擦,燃烧成一朵灿烂的火花,比太阳还要耀眼,比月亮更加闪亮,在这日月同辉的黎明之时大放异彩,天空是它的舞台,而它是这场默剧的主角。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许多的大人小孩纷纷来到窗前,举起手机拍照,和周围的人兴奋讨论这难得一见的奇观,更有人双手合十闭了眼,虔诚许下和生死有关的愿望。

谁也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某个人的愿望,确实地被神明给达成了。

“喂、Reaper,快看……”

Geno下意识地想要喊那个人的名字,却又突然收声,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空气,意识到那位黑袍的骷髅现在不在自己身边。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星星划过的轨迹,感觉灵魂沉甸甸的,不明白胸中突然涌出来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启明星落下来了。

 

[死神失格。]

 

Fin.

 

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用作小标题的四首歌,分别是《我的歌声里》《你的生日》《明天会更好》《祝你平安》。

看原作漫画的时候,觉得Reaper很喜欢生命,所以我安排了他对Geno一见钟情。至于Geno,他比较迟钝,不过最后被亲了一下,也懵懵懂懂地悟了233

虽然不明白对他来说比较好……(被打)

脑洞来源于东方的仙人华扇和死神小町,这两只的相处模式神萌,很适合嘶g。

通篇表达的思想是,“要努力戴着黑框眼镜续命啊”(大嘘)。

不知道各位对于死亡是怎么想的呢www~?

PS:卡文的时候撸了一张图出来,是Reaper用镰刀勾住Geno的场景。本来想临摹,后来发现我连临摹的本事都没有,所以构图动作上色都瞎眼得一批,拒绝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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